她的叙述,到此戛然而止。没有渲染,没有煽情,甚至没有提及父亲“再也没有回来”的具体原因,也没有描述母亲去世时的细节。只是用最简练、最克制的语言,勾勒出了一个家庭从幸福美满,到骤然崩塌,再到最终离散、亲人逝去的、冰冷而残酷的轮廓。那平静的语气,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早已尘封的历史故事,但罗梓却从中,听出了那被深深压抑的、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悲伤、孤独和……或许是恨。
书房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盏台灯,依旧散发着昏黄而局限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也将他们与周围沉沉的黑暗隔开。
罗梓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韩晓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明白了她那深入骨髓的冷静、理智、不信任任何人、永远将自己包裹在坚硬外壳下的性格,是从何而来。明白了为什么她会在自己的生日,选择“空荡日程”、“无需打扰”。那不仅仅是因为孤独,更是因为,这个日子,或许是她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血淋淋的伤疤。是幸福与毁灭的分界线,是拥有与失去的纪念日。
巨大的酸楚和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冰凉的“心疼”,再次汹涌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看着昏黄光晕中,韩晓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仿佛将所有情绪都吞噬殆尽的漆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肩上所背负的,不仅仅是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不仅仅是无数人的生计和期望,更是那段早已逝去、却从未真正放过她的、沉重而残酷的过去。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为昨天的冒失,也为她所经历的一切。想说“我明白”,虽然他永远不可能真正明白那种失去至亲、被迫一夜长大的切肤之痛。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可能是一种更大的冒犯。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下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无意识地、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才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韩晓终于再次将目光,从窗外那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空,收了回来。她转过脸,看向罗梓。那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深邃,仿佛刚才那段短暂而沉重的叙述,从未发生过。但罗梓却分明看到,在那平静的眼底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湮灭在无尽的漆黑之中。
“你的家人呢?”&bp;她忽然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将话题从一个沉重的过去,引向另一个或许同样并不轻松的领域。
罗梓的心脏,再次因为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而猛地一跳。他没想到,韩晓会在讲述了自己如此私密、如此沉重的过去之后,将话题转向他。这是一种交换?一种试探?还是……仅仅是另一种形式的、将他排除在外的、表明“你的过去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的姿态?
他抬起头,迎上韩晓平静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同情,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平静的注视,等待着他的回答。
罗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他知道,在这个女人面前,任何隐瞒或伪装,都可能是徒劳的,甚至可能引来更深的猜忌。而且,与她刚刚讲述的那段残酷而沉重的过去相比,他那点家庭的困扰和压力,似乎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矫情。
“我……”&bp;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我父亲很早就过世了。生病。那时候我还很小,没什么印象。”&bp;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是我母亲一个人,把我带大的。她……身体不太好,有慢性病,需要长期服药,也不能太劳累。所以,我很早就出来工作,想多赚点钱,让她过得轻松一点。”
他没有提及母亲具体是什么病,没有提及那些年母子俩相依为命的艰辛,没有提及他为了赚钱、为了让母亲安心,所承受的压力和做出的妥协(包括与韩晓之间这场荒诞的“契约”)。只是用最简单、最平淡的语言,勾勒出一个单亲家庭、儿子早早担起生活重担的、普通而常见的轮廓。
韩晓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平静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上次的事,”&bp;罗梓继续说着,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绷和艰涩,“我母亲她……很担心。她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又听到那些风言风语,急得病倒了。李助理安排人去看过,也请了医生,现在……情况稳定了一些。但我还是很担心。”&bp;他终于还是提到了上次的“陷害”风波,提到了母亲因此病倒,提到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牵挂。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在这个韩晓主动揭开自己伤疤、气氛异常沉重的书房里,他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说出了这些他原本绝不会、也不敢在她面前主动提及的话。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不敢去看韩晓的眼睛。他怕从她眼中看到漠然,看到不屑,看到“这与我何干”的冰冷。他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