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用稍微加粗了一点的字体标示着。但在对应的“日程事项”一栏,却是……一片空白。
不是“待定”,不是“预留”,也不是任何会议或行程的名称。就是纯粹的、刺眼的空白。与其他日期那塞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内容相比,这一天的空白,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心慌。
罗梓的心,莫名地快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再次确认了一下日期。没错,是三天后。一个普通的周四。为什么……这一整天,没有任何安排?
是漏打了?还是……有什么特殊的、不便写入这“初步草案”的、极其私密或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扫了一眼前后几天的日程。前一天,依旧是满满当当,直到深夜。后一天,同样是从清晨开始,排满了各种会议。唯独这一天,像一个被精准切割出来的、真空的、无声的裂隙,镶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繁忙之中。
这片“空白”,比任何密密麻麻的行程,都更加让罗梓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的不安。他想象着,在那片被无数会议和文件填满的、令人窒息的时间荒漠中,突然出现这么一整天、完全“空荡”的日程,对韩晓那样一个永远在运转、永远在掌控、永远被无数人和事“需要”着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刻意留出的、用来处理某些极其机密或棘手事务的“缓冲日”?是身体或精神终于无法支撑、被迫预留的、可能用于“崩溃”或“治疗”的喘息间隙?还是……别的,更加私人、也更加不为人知的缘由?
罗梓不知道。但他心中那点异样的感觉,却越来越浓。他抬起头,看向依旧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他“确认”的管家,犹豫了一下,指着日程表上那片刺眼的空白,用尽可能平静、不带任何探究意味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王管家,这里……周四这一天,是日程还没最终确定吗?还是……”
管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职业化的平静。他微微欠身,用那平稳无波的语调回答道:“回罗先生,这一天的日程,是韩总亲自吩咐,暂时不做任何安排的。总经办曾询问是否需要预留会议或处理紧急事务的时间,韩总的指示是‘全天无必要行程,无需打扰’。所以,草案上就保持了空白。”
韩总亲自吩咐的?全天无必要行程,无需打扰?
这个回答,让罗梓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浓重了。韩晓主动要求一整天“空档”,并且明确指示“无需打扰”?这太不寻常了。以他对韩晓的了解(尽管这了解可能极其肤浅和片面),她几乎是将自己与工作完全捆绑在一起的人。即使在生病高烧、梦魇惊魂的那夜,她醒来后第一件事,也是迅速回归“战场”,处理堆积的事务。主动要求一整天“空白”,并且拒绝任何“打扰”,这几乎像是……某种刻意的、近乎仪式性的“隔离”或“放逐”。
为什么?那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是什么让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罗梓的心,因为种种猜测,而变得更加混乱和不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韩晓的了解,是何其的贫乏和表面。除了那些公开的、冰冷的商业身份和在这场危机中被迫显露的、有限的侧面,他对她的过去、她的私人生活、她的内心世界、甚至她的……生日、纪念日、或者任何对她而言有特殊意义的日子,都一无所知。
这片“空荡的日程”,像一个无声的邀请,或者说,一个冰冷的警示,提醒着他,他与她之间那道名为“现实”与“距离”的鸿沟,究竟有多么深邃,也隐藏着多少他不曾知晓、也或许永远没有资格知晓的秘密。
“罗先生?”&bp;管家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关于日程,您这边是否有需要调整或确认的地方?”
罗梓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连忙收敛心神,将目光从那片空白上移开,强迫自己快速扫过日程表中可能与自己相关的部分(虽然几乎没有)。然后,他将日程表递还给管家,摇了摇头,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没有。我这边……没有需要调整的。一切以韩总的安排为准。”
“好的,罗先生。”&bp;管家接过日程表,重新放回文件夹,再次欠身,“那不打扰您了。如果您后续有任何需求,可以随时联系我或李助理。”
说完,管家便转身,迈着平稳而无声的步伐,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罗梓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心中那因为一片“空荡日程”而掀起的、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
他缓缓地坐回椅子上,目光有些发直地望着前方虚空。脑海中,反复闪现着那张日程表,和那片刺眼的、突兀的空白。韩晓亲自吩咐的“全天无必要行程,无需打扰”。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担忧、好奇、和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想要“了解”更多的冲动,在他胸中翻腾。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去探究。这属于韩晓绝对的私人领域,是他绝不该、也不能触碰的禁区。任何越界的打探,都可能被视作冒犯,甚至可能破坏他们之间那本就脆弱而危险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