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对温暖的渴望?还是因为,在这段充满了恐惧、利用、冰冷计算的关系中,在共同面对外部巨大危机和内部无形压力的过程中,某种扭曲的、名为“共患难”或“命运共同体”的诡异联结,已经在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时候,悄然滋生,并将他与她,以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方式,捆绑在了一起?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混乱里,除了恐惧、担忧、失落、自我厌弃之外,清清楚楚地,多了一种让他更加惶恐、也更加无措的东西——对韩晓的、莫名的、冰凉的“心疼”。
这“心疼”让他感到羞耻,感到荒谬,也感到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灭顶的恐惧。他怕自己这不合时宜的、危险的情感,会让他失去最后一点理智和自保的能力,会让他在接下来的“表演”中露出破绽,会让韩晓察觉,然后……用更加冰冷、更加无情的方式,将他彻底摒弃,或者,更糟糕地,加以利用。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不能再这样看着她。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沿着小径,快步朝着主楼的方向走去。脚步凌乱,心跳如鼓,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
直到冲进主楼侧门,回到相对昏暗安静的走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才停下脚步,大口地、艰难地喘息着,试图平复那狂乱的心跳和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混乱而汹涌的情绪。
晚餐,他依旧食不知味。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二楼窗前那个孤独的剪影,和心中那阵尖锐而冰凉的“心疼”。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感受,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韩晓布置的“任务”上——调整状态,准备“表演”。
夜里,他再次失眠。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中那翻腾不休的、复杂的情绪暗流。对母亲的担忧,对自身处境的恐惧,对“引蛇出洞”计划的惶惑,对韩晓那迅速重建的冰冷外壳的失落,以及……那该死的、挥之不去的、名为“心疼”的、冰凉的刺痛。
他觉得自己像个精神分裂的患者,在极度的恐惧和那点微弱而危险的“心疼”之间,反复撕扯,不得安宁。
第二天,情况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他依旧在“允许”的范围内活动,在花园“散步”,在房间里“调整状态”。李维偶尔会出现,传递一些简短的、关于“计划”进展的模糊信息(比如“风声已经放出去了”、“对方似乎有些反应”),或者确认他的“状态”。韩晓没有再叫他去书房,也没有在任何公共场合出现。只有二楼书房那扇窗户,偶尔在深夜,依旧会透出明亮而稳定的、冰冷的光线,显示着她还在那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独自鏖战。
罗梓开始强迫自己,更加“认真”地准备“表演”。他反复揣摩韩晓要求的“复杂情绪”,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和眼神。他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别墅里的一切,留意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或“接触”。他甚至开始尝试,在不引起李维怀疑的前提下,通过那台被限制的平板,搜索一些关于高强度工作后身体调理、或者缓解压力、安神助眠的食谱或小方法——他知道这很可笑,很徒劳,甚至可能被监控发现,引来不必要的猜疑。但那点莫名的“心疼”,像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让他无法完全停止这愚蠢而危险的、试图做点什么的冲动。
他不敢真的去尝试做什么。他只是将那些看到的信息,默默地记在心里。然后,在某天下午,当他在厨房“偶然”遇到正在准备晚餐食材的厨师(一位和善但话不多的中年男人)时,他状似随意地、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对恩人”的感激,小心翼翼地询问:“师傅,请问……有没有什么比较温和、养胃、又适合晚上工作后喝一点的汤水或者粥品?我……我看韩总最近好像特别忙,经常熬夜,脸色也不太好……”&bp;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出于“雇员”对“雇主”最基本的、合乎情理的关心。
厨师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了然”或“评估”的意味,但并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回答道:“有的。比如山药小米粥,或者百合银耳羹,都比较温和滋润,适合晚上用。罗先生需要的话,我可以准备。”
“不用不用,”&bp;罗梓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我就是……随便问问。麻烦您了。”&bp;他不敢真的让厨师准备,那太明显了,会立刻传到韩晓或者李维耳朵里。他只是……想知道。仿佛知道了,心里那点莫名的、冰凉的“心疼”和想做点什么的冲动,就能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自欺欺人的慰藉。
厨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罗梓离开了厨房,心中那点因为“打听”而升起的、微弱的暖意,迅速被更深的惶恐和自我嘲笑所取代。他在干什么?他以为他是谁?韩晓身边有最专业的营养师和医疗团队,哪里轮得到他来操心这些?他这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打探,除了显示他的可笑和越界,还能有什么意义?
可是,心底那点“心疼”,却并未因为他的自我嘲笑而消失,反而如同跗骨之蛆,更深地扎根,带来一阵阵冰凉的、绵长的刺痛。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看到二楼书房那盏孤灯时;在清晨,听到隐约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