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大不同。依旧是明亮的光线,依旧是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雪松香和咖啡苦涩气息。韩晓没有站在窗前,也没有坐在书桌后。她坐在书房一侧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向后靠着,一只手的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无意识地、轻轻地抵着太阳穴,仿佛在缓解某种剧烈的头痛或思虑过度的疲惫。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西装套裙,但外套脱了搭在沙发背上,只穿着里面的白色丝质衬衫,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一截白皙而优美的脖颈。她的长发不似平时那般一丝不苟,有几缕碎发松散地垂落在颊边,让她少了几分惯常的凌厉,多了几分罕见的、因极度疲惫而流露出的、近乎脆弱的真实感。
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的青影浓重得吓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罗梓也能清晰地看到她眉宇间那无法掩饰的、深深的倦色。但她的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两点不灭的星辰,清澈,锐利,带着一种刚刚经历了一场硬仗、却依旧紧绷着、不容有丝毫松懈的、冰冷的清醒。
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清水,旁边散落着几份文件,还有一个处于静音状态、但屏幕不断有消息闪烁的工作手机。
听到罗梓进来的脚步声,韩晓缓缓放下了抵着太阳穴的手,目光转向他。那目光,平静地在他脸上扫过,评估着他此刻的状态——那显而易见的憔悴、惊惶,以及那强作镇定下的、深深的恐惧。
“坐。”&bp;韩晓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她对面的另一张单人沙发,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和长时间说话后的沙哑。
罗梓依言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全身的肌肉却因为紧张而僵硬如铁。他不敢看韩晓的眼睛,目光低垂,落在她面前那杯清澈见底的水上,等待着她的开口,等待着那可能决定他命运的、最终的“判决”。
韩晓没有立刻说话。她端起那杯水,浅浅地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杯子。她的动作有些缓慢,带着一种透支后的滞涩。
“董事会紧急扩大会议,刚刚结束。”&bp;韩晓终于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平稳,但罗梓能听出那平稳之下,极力压制的、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怒意,“周董,王董,还有‘长青资本’的代表,联合了几位摇摆不定的独立董事,在会议上,再次就你‘涉嫌收受贿赂、泄露商业机密’一事,向我发难。他们要求,必须立刻将你移交给司法机关,由警方立案侦查,以‘彰显公司治理的透明和公正,挽回市场信心’。并且,他们以‘董事长在涉及重大利益冲突和潜在违法事件时处置不当、有包庇嫌疑’为由,提出动议,要求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对我本人在此次事件中的‘判断力’和‘决策责任’进行审查,并暂时冻结我在东南亚新能源项目上的最终决策权。”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刺入罗梓的耳膜。移交司法机关!立案侦查!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审查韩晓!冻结项目决策权!这已经不是施压,这分明是逼宫!是要将他和韩晓,一起置于死地!一旦他被移交法办,在那些“铁证”面前,恐怕凶多吉少。而韩晓被审查、被冻结权力,则意味着她将失去对集团和关键项目的掌控,对手(周董他们,以及背后的陈永坤、“坤叔”)将能轻而易举地攫取胜利果实!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灭顶般的绝望,瞬间淹没了罗梓。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杂乱无章地擂动,带来阵阵尖锐的疼痛。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韩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切的愧疚——都是因为他!都是他连累了她!
韩晓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惊恐和愧疚,她的目光平静地迎视着他,那目光深处,却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嘲讽的锐利。
“他们认为,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我必须‘大义灭亲’,立刻切割,以平息众怒,给董事会、给监管部门、给市场一个‘交代’。”&bp;韩晓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冷意,却越来越浓,“他们甚至……找来了两位所谓的‘刑法专家’和‘商业伦理顾问’,在会上大谈特谈‘公司高管的社会责任’和‘个人情感不能凌驾于法律与公司利益之上’。”
罗梓的心,沉到了谷底。在如此“充分”的理由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在董事会和监管部门的双重压力下,韩晓……还能顶得住吗?她会不会……真的被迫妥协?
“那……您……”&bp;罗梓听到自己用干涩嘶哑、几乎不成调的声音问道。
韩晓没有直接回答。她重新靠向沙发背,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在回忆刚才会议中那惊心动魄的场面,又仿佛在整理着纷繁的思绪。几秒钟后,她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罗梓,那目光中,疲惫依旧,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断,和一种……沉重如山的、孤注一掷的承担。
“我告诉他们,”&bp;韩晓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落地,敲打在寂静的书房里,也敲打在罗梓濒临崩溃的心上,“在没有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最终调查结论出来之前,仅凭几份来源不明、真伪存疑的所谓‘证据’,就要对一位公民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这不仅违背了‘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