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
书房。
韩晓要他去书房。现在。在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罗梓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喉咙发干,胃部再次传来熟悉的、剧烈的绞痛。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没有选择。从来没有。
他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放下手机,动作有些僵硬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他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但他没有时间去多加衣物,也没有心思去整理自己此刻必定狼狈不堪的仪容。
他走到穿衣镜前,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个眼窝深陷、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惶与疲惫的年轻人。然后,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强迫自己挺直了因为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背脊,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柔软的丝质睡衣,确保没有过分失礼,然后,拉开了房门。
侧翼的走廊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尽头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微的绿光。他放轻脚步,像一抹无声的幽灵,穿过这片黑暗,走向那扇连接侧翼与主楼的门。拧开门把手,主楼里那恒定的、温暖而洁净的空气,混合着熟悉的雪松冷檀香氛,扑面而来。但与以往不同,此刻这片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一种更加凝重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主楼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墙壁上几盏光线极其柔和的壁灯,以及从楼梯上方书房门缝下透出的、一丝更加明亮、也更加冰冷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奢华家具和艺术品的轮廓。偌大的空间,空旷得令人心慌,他的脚步声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极其轻微、却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闷响。
他一步一步,走上宽阔的弧形楼梯。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越来越快、越来越沉重的心跳上。手腕上的设备,传来规律而冰冷的震动,像一道无形的锁链,牵引着他,走向那个未知的、或许决定他命运的“审判室”。
终于,他站在了那扇厚重的、深色实木书房门前。门缝下透出的光线,切割在光洁的深色地板上,形成一道清晰而冰冷的界线。门内,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罗梓站在门前,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太阳穴处突突地狂跳。他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发现手指颤抖得厉害。他用力握了握拳,又松开,深吸一口气,终于,用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板。
“叩、叩、叩。”
三声轻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动魄。
门内,一片寂静。仿佛无人。
罗梓的心沉了下去,几乎要怀疑那封邮件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或者……是一个陷阱?
但就在他几乎要再次抬手敲门,或者干脆转身逃离时,门内,传来了韩晓那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进来。”
只有两个字。却像两把冰冷的钥匙,插进了他紧绷的神经。
罗梓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恐惧和恶心感,伸手,拧开了那冰凉的黄铜门把手,推开了门。
书房里的景象,与他预想的,有些不同,却又在情理之中。
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依旧是那种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蓝,只有天际线处,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书房内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造型简约的黑色台灯,散发着明亮而集中的、冷白色的光芒,将宽大的实木书桌和坐在书桌后的韩晓,笼罩在一片清晰而冰冷的光晕之中,而房间的其他部分,则陷入更加深沉的阴影里。
韩晓没有穿着晚礼服,也没有穿家居服。她换上了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绒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脸上没有化妆,素净着一张脸,在台灯冷白的光线下,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显示着她同样一夜未眠,或者至少,睡眠严重不足。
但她坐姿挺直,背脊如同标枪,双手交叠放在打开着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看向刚刚推门进来的、穿着单薄睡衣、脸色苍白、眼神惊惶的罗梓。她的表情,是那种惯常的、深不见底的平静,没有任何疲惫或困倦的痕迹,只有一种极致的清醒,和一种……冰冷的、全神贯注的审视。
空气中,除了雪松香氛,还弥漫着浓烈的黑咖啡的苦涩香气,以及一种……纸张、电子设备运行、和深夜独自工作特有的、混合着压力与思虑的、微妙的金属与尘埃的气息。
“把门关上。”&bp;韩晓开口道,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一些,带着一丝熬夜后的微哑,但语调依旧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平淡。
罗梓依言,反手轻轻关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将外面那个相对“安全”的世界彻底隔绝。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在这片被台灯光晕割裂的、明亮与黑暗交织的私密空间里,相对而立。
韩晓没有让他坐,只是用那双平静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微微发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