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像是一种……内在的、坚硬的支撑,一种在独自面对某种复杂局面或沉重思虑时,下意识的、自我保护的姿态。
她的沉默,与罗梓那种近乎虚脱的、茫然的沉默不同。那是一种更加主动的、更加内敛的、充满了无声评估与高速计算的沉默。罗梓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冰冷的、极具压迫感的气场,此刻并未因为离开宴会厅而消散,反而在这封闭的车厢内,因为极致的安静,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具有穿透力,如同实质的寒冰,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挤压着本就稀薄的氧气。
她知道了吗?罗梓的心,在死寂中沉重地跳动着。她相信他那些模糊的提示了吗?她是否已经像一台最高效的计算机,在瞬间接收、分析、并得出了关于“柱子后密谈”、“神秘老板”、“东南亚项目”以及他罗梓这个“变量”的、冰冷而精确的结论?她会怎么应对?是利用这个信息反制对手?还是认为他多事、听错,甚至……怀疑他别有用心?
无数个问题,如同黑暗中无声滋生的藤蔓,缠绕上他本就混乱不堪的思绪,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他感到喉咙发干,胃部再次传来熟悉的、尖锐的绞痛。他想喝水,但不敢动。他甚至不敢稍微调整一下坐姿,以免发出任何可能被视为“不安”或“心虚”的声响。
时间,在这凝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缓慢碾过,留下冰冷而清晰的痛楚。车窗外的灯火,不知何时,已经从密集繁华的市中心,变成了相对稀疏、但也更加静谧幽深的别墅区林荫道。云顶别墅,越来越近了。
然而,这接近并未带来丝毫的轻松,反而让罗梓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回到别墅,意味着今晚的“任务”彻底结束,也意味着……可能的“清算”或“询问”即将开始。在宴会厅,在车里,韩晓可以保持沉默。但回到那个完全属于她的领地,回到那个没有外人目光的私密空间,她还会继续沉默吗?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了A区01栋那气势恢宏、在夜色中如同沉默巨兽般的别墅门前。引擎熄火,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更深沉的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和别墅门口那几盏造型典雅的欧式路灯,洒下昏黄而寂寥的光晕。
李维一如既往地、训练有素地下车,为韩晓拉开了车门。
夜风再次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猛地灌入车厢。罗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这才仿佛从一场漫长而冰冷的梦境中,被强行拽回现实。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僵硬而有些发麻的手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韩晓已经站在车外。夜风拂动着她丝绒长裙的裙摆和鬓边几缕碎发,她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别墅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微光的轮廓,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沉静而疏离。然后,她没有等罗梓,也没有任何表示,径直转身,步履依旧从容,但似乎比平时更快了一些,走向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
罗梓连忙跟上。别墅内部,温暖而洁净的空气,混合着熟悉的、恒定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玄关的灯光柔和明亮,将他此刻疲惫、苍白、一身昂贵礼服却难掩狼狈与疏离的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韩晓在玄关处停下,弯腰换上室内拖鞋。她的动作依旧优雅,但似乎带着一种与平时不同的、略显急促的节奏。她没有看罗梓,也没有说话,只是换好鞋后,便直起身,朝着主楼深处的楼梯走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叩叩”声,在空旷安静的别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回归“领地”和“掌控”的宣告意味。
罗梓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而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走上宽阔的弧形楼梯,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阴影里。那“叩叩”的脚步声,也逐渐远去,最终归于一片更加深沉的寂静。
她走了。没有评价,没有指示,甚至没有像上次“清漪”酒会后那样,说一句“早点休息”。她就这么走了,仿佛他这个人,今晚这场耗费了无数心力的“演出”,以及他最后那番冒险的“低语”,都不过是一件与她无关的、需要被暂时搁置一旁、回头再处理的、无关紧要的琐事。
王姐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手里拿着罗梓的室内拖鞋,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平静无波的表情。“罗先生,请换鞋。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热水也放好了。”
罗梓麻木地点头,换上拖鞋。然后,他像一具失去了所有指令的、茫然的机器人,拖着沉重无比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侧翼,走向那间名为“专用客房”、实则囚室的房间。
打开房门,熟悉的、冰冷的、带着高级织物洗涤剂气息的空气,将他包围。他没有开大灯,只是拧亮了书桌前那盏昏暗的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一隅,却将房间其他部分衬托得更加黑暗和空旷。
他站在房间中央,久久没有动弹。身上那套价值不菲、此刻却像沉重枷锁般的午夜蓝塔士多礼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而冰冷的光泽。他缓缓地、一颗颗地,解开衬衫的纽扣,脱下,然后是马甲,是长裤……当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