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变得更深了一些,目光温柔地落在韩晓的侧脸上(这个角度和表情,他对着镜子练习过很多次),声音也放得更低柔、更诚恳,“我觉得,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对我来说,能遇到晓晓,陪伴她,支持她,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其他的,或许并不需要太多的条条框框,重要的是彼此的理解、支持和珍惜吧。”
他的回答,前半部分将韩晓的商业能力归于“有目共睹”和“执行力”这种相对安全、正向的词汇,避开了具体机密;后半部分则完全从“自己”的感受出发,强调“陪伴”、“支持”、“珍惜”,既回避了具体“特质”的列举,又塑造了一个深情、低调、以伴侣为中心的“完美男友”形象,还将问题的焦点从“韩晓选择他”巧妙地转移到了“他珍惜韩晓”上,可谓滴水不漏。
那位女主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罗梓能如此圆滑而“深情”地应对这个棘手的问题。她笑了笑,没有再追问,转而与韩晓聊起了别的话题。
罗梓暗自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他知道,自己就像在走钢丝,每一次应对都是在悬崖边缘的舞蹈,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连带韩晓一起,成为全场笑柄,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后果(比如影响她的商业形象或谈判地位)。
晚宴的流程在继续。慈善拍卖环节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灯光聚焦,一件件珍贵的艺术品、名表、珠宝、乃至某些特殊的“体验”(如与某位大师共进晚餐、私人岛屿度假等)被逐一展示、竞价。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竞价声此起彼伏,掌声和惊叹声不时响起。
韩晓对其中两件拍品表现出了兴趣,一件是某位已故国画大师的小幅山水精品,另一件则是一项为期一年、资助偏远地区儿童眼疾手术的慈善项目。她举了几次牌,最终以合理的价格拍下了那幅画,并为慈善项目捐出了一笔不菲的善款。罗梓始终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在她举牌时,他会微微侧身,低声与她确认一下(虽然他知道她根本不需要),在她成功拍下或捐款后,他会露出一个带着由衷(至少看起来如此)欣赏和赞许的微笑,轻轻握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隔着丝绒手套,一触即分),以示支持和祝贺。
这些细微的互动,在周围人看来,无疑又是一对“默契恩爱”伴侣的佐证。但只有罗梓自己知道,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微笑,都伴随着巨大的心理负担和一种挥之不去的、自我分裂的荒诞感。
拍卖环节过后,是相对自由的交流与冷餐时间。宴会厅里的气氛更加放松,但也更加……暗流汹涌。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人们的交谈声变大,笑容也更加恣意,一些潜藏的矛盾或心思,也更容易在微醺的状态下流露出来。
罗梓陪着韩晓,与几位重要的潜在合作伙伴进行了简短的交流。他的表现依旧稳定,虽然谈不上惊艳,但至少没有出错。他开始逐渐“适应”了这种被无数目光包裹、需要时刻警惕、不断应对各种或明或暗试探的状态。一种近乎麻木的、机械的“熟练”在支撑着他,让他能够像个设定好程序的社交机器人,在韩晓身边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然而,就在他以为今晚最艰难的时刻或许已经过去,至少可以暂时喘口气的时候,新的、更加直接和危险的挑衅,再次不期而至。
这一次,并非来自陈永坤那种绵里藏针的对手,而是来自一个更加……粗粝、也更加难以预料的方向。
当时,韩晓正与一位来自欧洲的外交官及其夫人,用流利的英语交谈着关于可持续能源合作的话题。罗梓站在稍侧的位置,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努力捕捉着他们谈话中的关键词,以备不时之需。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踉跄、带着浓重酒气的身影,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看起来度数不低的威士忌,晃晃悠悠地挤了过来,几乎是硬生生插入了韩晓与那位外交官之间。
来人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身材发福、脸色通红、梳着油亮背头、穿着塔士多但衬衫领口已经松开、领结歪斜的男人。他有一双浮肿的、带着醉意和某种令人不适的热切光芒的小眼睛。罗梓在“重点人物档案”中快速搜索,勉强对上了号——赵德海,某家规模不小但名声不算太好的建材公司老板,据说早年靠关系和一些不那么光明的手段起家,是典型的“暴发户”类型,热衷于混迹各种高端场合,但往往因为举止粗鲁、口无遮拦而备受诟病。档案中特别标注,此人曾多次试图接近、甚至纠缠韩晓,希望获得韩氏集团的订单或投资,但都被韩晓以各种方式冷处理或直接拒绝,因此对韩晓似乎怀有一些不满和……不切实际的幻想。
“韩……韩总!好久不见啊!可想死我了!”&bp;赵德海喷着酒气,声音洪亮得有些刺耳,他完全无视了旁边微微蹙眉的外交官夫妇,一双醉眼直勾勾地盯着韩晓,目光在她美丽的脸庞和裸露的肩膀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贪婪、谄媚与某种下流暗示的意味。
韩晓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那礼貌的微笑瞬间冷了下去,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厌恶。她没有回应赵德海那粗俗的问候,只是微微侧身,似乎想绕过他,继续与外交官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