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无察觉,或者并不在意。她步履从容地走到车边,微微低头,坐进了后座。罗梓轻轻关上车门,然后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李维专注地驾驶着,没有播放音乐。韩晓上车后,便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开口·交谈的意思。
罗梓也端坐着,目光平视前方,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维持着训练的坐姿。他能闻到身旁传来的、属于她的清冷香气,能感觉到她存在本身所带来的、无形的巨大压力。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场合上,回忆着手册上的要点,但大脑却因为紧张而有些空白。
车子平稳地驶出云顶别墅区,汇入城市的璀璨车流。约莫四十分钟后,驶入了一片相对幽静、但绿化极佳的街区,最终在一座外观低调、但设计感极强的建筑前停下。门廊上方,用极细的金属线条勾勒出“清漪”两个篆体字,在射灯的映照下,泛着幽微的冷光。早有身着深色制服、训练有素的服务生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韩晓率先下车,罗梓紧随其后。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拂过,罗梓下意识地微微侧身,似乎想为她遮挡一下风口,但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可能过于刻意,又硬生生停住,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与她并行走向会所入口。
入口处铺着厚厚的深色地毯,灯光柔和。一位穿着中式立领服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经理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韩总,晚上好。欢迎莅临。林先生和几位贵客已经到了,在‘竹韵’厅等候。”
“有劳王经理。”&bp;韩晓微微颔首,语气是社交场合标准的温和有礼。
王经理的目光自然落在了罗梓身上,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职业化的尊重:“这位是……”
“罗梓。”&bp;韩晓再次用了那种平淡的、仿佛介绍一件随身物品般的简洁语调。
“罗先生,您好,欢迎。”&bp;王经理立刻向罗梓欠身致意,动作流畅自然,显然训练有素。
罗梓脸上浮现出练习过的、温和得体的微笑,略微欠身还礼:“王经理,您好。”
没有多余的寒暄,王经理引着他们穿过一条设计精巧的廊道。廊道两侧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外面是精心营造的枯山水庭院,在灯光的映衬下,意境幽远。空气里流淌着若有若无的古琴音乐,混合着淡淡的檀香气息。环境清雅静谧,与罗梓想象中的喧闹酒会截然不同,但这种极致的“雅致”和“私密”,反而带来一种更无形的、属于特定圈层的排外感和压力。
“竹韵”厅是一间面积不大、但挑高惊人的独立空间。整体设计延续了现代极简与东方韵味融合的风格,以深木色、米白和灰为主色调。一侧是整面的玻璃幕墙,外面是掩映在竹影中的水景。厅内没有摆放传统的宴会长桌,而是错落有致地布置着几组舒适的沙发和单人座椅,中间是一个简约的岛台,上面摆放着各色精致的冷餐、点心,以及专业的调酒器具。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穿梭其间,动作轻盈利落。
厅内已经有了七八位宾客。男女皆有,年龄多在三十到五十之间,衣着看似随意,但无一不彰显着低调的奢华和良好的品味。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手里端着香槟或威士忌杯,气氛放松而融洽,但空气中流动着的,是一种属于同阶层人群之间、心照不宣的熟稔与气场。
当韩晓和罗梓出现在门口时,厅内的交谈声略微降低了一些,数道目光自然而然地投了过来。那些目光,带着好奇、评估、欣赏,以及一种罗梓曾在别墅佣人眼中见过、但此刻更加含蓄而锐利的审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评估着他的衣着、气质,以及他与韩晓之间那微妙的距离和互动。
罗梓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因为警惕而微微绷紧。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背脊挺得更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视线,不躲闪,也不过分直视,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温和姿态。他下意识地,将原本与韩晓之间那半步的距离,微微缩短了一些,以一种更显亲近、但又不过分侵入的陪伴姿态,站在她的侧后方。
“韩总!您可算来了!”&bp;一个爽朗的男声响起,一位大约四十出头、穿着深蓝色休闲西装、身材微微发福但精神矍铄的男人,端着一杯威士忌,笑着迎了上来。他是今晚聚会的发起人之一,某知名画廊的老板,林瀚。
“林总,抱歉,路上有点堵。”&bp;韩晓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与林瀚轻轻握手。
“这位是……”&bp;林瀚的目光立刻转向罗梓,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
“罗梓。”&bp;韩晓再次用那种平淡的语气介绍,但这一次,她说完后,似乎极其自然地、微微侧头,看了罗梓一眼,那眼神平静,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他“该你了”的意味。
罗梓立刻会意,上前半步,脸上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向林瀚伸出手:“林总,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