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公司是看中我的潜力,搞人才培养投资呢!签了正规合同的,一点不危险,就是培训严,不让随便跟外界联系。我这电话都是借领导的,只能说一分钟。妈,你好好治病,听医生的话,别省着,该用的药就用。等我培训出来,拿了高薪,好好孝敬你!我这边要集合了,先不说了啊!”
他语速极快,不给母亲再追问的机会,一口气说完,然后不等母亲回应,立刻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bp;忙音响起。
罗梓握着手机,僵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母亲最后那句充满担忧的“小梓,你一定要好好的……”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他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说:“妈,对不起……你要好好的……”
然后,他转过身,将手机递还给李维。手指依旧在微微颤抖。
李维接过手机,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眼通话时长——58秒。他点了点头,似乎对罗梓的表现还算满意,至少没有超时,也没有崩溃。
“现在,”&bp;李维收起手机,目光落在罗梓脚边那个寒酸的无纺布袋子上,又扫过他依旧一身狼狈的工装,“戴上设备,交出你的手机和证件,然后,我们离开。”
罗梓默默地蹲下身,打开那个黑色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只黑色的、造型简约的运动手环,看起来和市面上几百块的普通产品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这里面藏着追踪他、锁定他的芯片和通讯模块。他拿起手环,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他没有任何犹豫,将手环戴在了左手手腕上,扣好搭扣。尺寸刚好,不松不紧,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却无比清晰。
接着,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自己那部屏幕碎裂、早已没电关机的老旧手机,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磨损严重的身份证和一张余额几乎为零的银行卡,一起放在了桌上。
李维走过来,用一个准备好的小密封袋,将这三样东西装了进去,封好口,贴上标签,写上“罗梓-个人物品-移交”,然后放进了公文包。
做完这一切,李维再次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到。”&bp;他提起自己的公文包和那个装着协议的米白色文件袋,目光平静地看向罗梓,“拿起你的东西,跟我走。”
罗梓弯腰,提起了那个轻飘飘的、装着他过去二十三年人生最后一点痕迹的无纺布袋子。袋子很轻,却让他觉得无比沉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住了快两年的出租屋。目光扫过破旧的沙发,瘸腿的桌子,墙上的污渍,窗台上的枯草……这里的一切,都将在他的生命里,迅速褪色,成为一片模糊而遥远的背景。如同他刚刚签下名字、卖掉的那个名为“罗梓”的、拥有自由意志的、贫穷却挣扎着的自己。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回头。
跟着李维,这个代表韩晓、代表他未来命运的男人,一步一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通往未知囚笼的房门。
阳光从楼道窗户斜射·进来,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身后的铁门,在李维出去后,被他随手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如同墓穴合拢。
出租屋里,重归寂静与黑暗。只有桌面上,那支被遗弃的、价值不菲的黑色钢笔,在从门缝透入的微光中,反射着一点冰冷的、嘲讽的光泽。
而在那份已经生效、锁在文件袋里的协议上,“罗梓”那两个黑色的签名,墨迹已干,深深地嵌入了纸张的纤维,如同烙印,再也无法抹去。
合同上的名字,已经签下。
卖身的契约,已然成立。
一个灵魂,自此典当。
前路,唯有黑暗,与那用自由和尊严换来的、悬于一丝的、母亲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