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轨迹显示其电动车于暴雨中沿盘山公路前往该地址,途中在XX路段有约3分钟停留(疑似车辆故障或滑倒?监控模糊)。
?&bp;00点17分,信号进入云顶别墅区范围,短暂停留后,于00点23分离开A区01栋附近。
?&bp;随后PS信号在别墅区外围XX路段消失约47分钟(该区域有监控盲区)。
?&bp;01点10分,信号重新出现,显示其推着电动车(疑似电力耗尽)缓慢离开云顶片区。
?&bp;01点55分,回到其居住的柳树巷附近。之后无外出记录。
韩晓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行行扫过这些冰冷的数据。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不是愤怒的涨红,而是一种失血的、大理石般的苍白。捏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骨节泛出青白色。
一个……肄业的大学生。一个为了给尿毒症母亲挣医药费,每天风里来雨里去送外卖的底层骑手。一个住在月租800块老破小、没有存款、背负着沉重家庭负担的年轻男人。一个在平台评价里“不容易沟通但负责”、会因医院电话而延误送餐的……“老实人”?
这些信息,与她脑海中那个卑劣、无耻、趁人之危的强奸犯形象,产生了剧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割裂感。
她死死盯着“家庭变故”和“尿毒症晚期”那几个字,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所以,他那么拼命接单,甚至深夜冒雨送那一单,是为了那五十块小费?为了给母亲凑透析的钱?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她产生丝毫同情,反而像一桶冰水混合着汽油,浇在了她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上,腾起更加扭曲、更加暴戾的火焰!
所以,就因为缺钱?就因为那区区五十块小费,还有可能更高的跑腿费?他就敢对她做出那种事?!把她韩晓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意亵玩、用钱就能打发的玩物?还是他悲惨人生中一个偶然遇到、可以肆意发泄兽欲的倒霉蛋?
“哈……”一声极轻、极冷,没有丝毫温度的嗤笑,从她紧绷的唇缝间逸出。所以,他留下道歉信,留下所有信息,甚至“贴心”地煮粥收拾,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良知发现,更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他怕!他赌不起!他有一个重病的母亲要养,他不能坐牢!所以他做出那副“任你处置”的姿态,是想博取同情?是想让她看在他“可怜”的份上,高抬贵手?还是算准了她这样“有头有脸”的人,会顾忌名声,选择息事宁人,甚至……用钱封口?
卑鄙!无耻!下作到了极点!
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和软肋,来为自己的罪行开脱?这比单纯的兽性大发,更让她感到恶心和愤怒!这不仅仅是对她身体的侵犯,更是对她智商和人格的极致侮辱!
她韩晓,在商场上见过太多形形色色之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虚伪狡诈的、贪婪无度的……但像这样,将悲惨身世作为犯罪遮羞布、试图用“弱者”身份绑架“强者”良心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是……令人作呕!
然而,在滔天的怒火和鄙夷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虑,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浮起。
如果真是如此算计,他何必留下那样一封近乎“自首”的信?何必留下身份证号、住址这些一查就无处遁形的信息?他大可以一走了之,毁灭痕迹。云顶别墅区的内部监控并不覆盖卧室客厅,只要他处理掉外部痕迹,警方很难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迅速锁定他。他完全有机会逃脱。
可他留下了。不仅留下身份,还留下了“罪证”(染血床单)。甚至……留下了那碗粥。
那碗粥。
韩晓的胃部又是一阵抽搐。那碗寡淡无味、却温度刚好的白粥,那张写着“酒后伤胃”的纸条……这些细节,与一个处心积虑、算计精明的罪犯形象,似乎……并不完全吻合。那更像是一种笨拙的、下意识的、甚至可能是……悔恨下的补偿?
不!绝不可能!
她猛地甩头,将那个荒谬的念头狠狠掐灭。这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竟然开始为侵犯自己的人寻找开脱的理由?简直是可笑!可悲!
无论他有什么苦衷,无论他表现得多么“诚恳”,都无法改变他犯罪的事实!无法抹去他带给她的伤害和耻辱!母亲的病不是他犯罪的理由!他的贫穷和困境,更不是他可以被宽恕的借口!
相反,这让她更加确定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对付这种人,怜悯和犹豫,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她关掉平板上那份初步报告,界面退回主屏幕。冰冷的玻璃屏幕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寒光凛冽的眼眸。
初步信息已经足够。一个被生活压垮、走投无路的底层蝼蚁。他的软肋,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他那个躺在医院里、靠他微薄收入续命的母亲。
愤怒依然在胸腔里灼烧,但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种毁灭一切的狂暴,而是冷却、凝结成了一种更加坚硬、更加冰冷、也更加可怕的东西——一种精准的、务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算计。
报警,让法律制裁他?太便宜他了。而且变数太多,可能伤及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