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那黑暗完全同化、消散的最后刹那——
“……张凡……”
一个声音,极其微弱,却像一根尖锐的针,刺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谁?
“……醒醒……看看我……”
声音带着哽咽,破碎,却无比熟悉。是……雪晴?不,不可能,她应该安全了,她活下来了……这或许是死前的幻听?
“呜呜……哇啊——”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稚嫩、更加穿透力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哭声!婴儿的哭声!响亮,充满了勃勃生机,与这死寂的黑暗格格不入!
孩子?他们的女儿?
黑暗的泥沼忽然震动了一下。那无边无际的、令人放弃的疲惫感,被这哭声猛地撕开了一道裂缝!
“张凡……你答应过要陪我的……你不能丢下我和宝宝……”&bp;陆雪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更清晰了一些,带着无尽的哀恸与执拗,“我说过你是我的全世界……我们的世界不能没有你……”
世界……女儿……雪晴……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逐渐麻木的灵魂上。不,不能睡!不能放弃!他走了,她们怎么办?那个从小缺爱、受尽白眼的陆雪晴,难道要让她独自抚养孩子,重复她们母女的悲剧?那个刚来到世间、柔软的小生命,难道要让她失去父亲,像他前世一样,在残缺中长大?
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比求生本能更强烈的力量,轰然爆发!那不是为了自己苟活,而是为了守护!为了他在两世孤寂中,终于亲手抓住、绝不能再失去的光!
眼前的黑暗开始剧烈翻涌,在那无边的混沌深处,极遥远处,竟然出现了一束光!一束温暖、朦胧,却坚定存在的微光!
他拼命地挣扎,向着那束光的方向“游”去。黑暗如同胶水般粘滞,拖拽着他的四肢百骸,那放弃的低语仍在耳边回荡。
但他不管,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束光,用尽全部意志力,一点一点,挪动沉重的“身躯”。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他渐渐能看清,光晕的中心,似乎有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高挑些,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她们在向他招手,在呼喊,尽管听不清具体的话语,但那姿态充满了急切的期盼。
是谁?那身影……好熟悉……温暖得让他想哭……
“雪晴……宝宝……”&bp;他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呐喊。
终于,他的“手”似乎触碰到了那光的边缘!一股强大的、温柔的吸力传来,将他猛地从黑暗的泥沼中“拉”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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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白光。
仪器的滴答声。
喉咙里异物堵塞的感觉。
还有……手背上传来的,真实的、温热的、微微颤抖的触感。
张凡极其艰难地,撑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视线从一片模糊的光晕,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熟悉的白色天花板。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一双柔软却冰凉的手紧紧握着,握得那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顺着那只手,向上移动。
他看到了一头有些凌乱的长发,发顶对着他。那个人正伏在他的床边,肩膀轻微地、压抑地耸动着,发出细碎的、像是小动物受伤般的呜咽。那背影,瘦削,单薄,却让他死寂的心脏,猛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呼吸面罩让他发声困难,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雪……晴……”
伏在床边的身影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哭声戛然而止。
陆雪晴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里面布满了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令人心疼。但此刻,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眸,在触碰到他睁开的、虽然虚弱却确确实实有了焦距的眼睛时,瞬间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彩!那光彩,比张凡在昏迷深处看到的那束引路的光,还要明亮一千倍,一万倍!
“张……张凡?”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极度的不敢置信,仿佛害怕这是一个轻轻一碰就会破碎的幻梦,“你……你醒了?你能看见我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张凡想点头,却发现脖子僵硬得不听使唤。他只能用尽全力,眨了一下眼睛,目光牢牢锁住她,试图传递“我能”的信息。
“醒了……你真的醒了……”陆雪晴的眼泪再次决堤,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恸,而是狂喜的、失而复得的洪流。
她猛地站起身,却因为久坐和激动而踉跄了一下,随即扑到床边,想抱他又不敢用力,只能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语无伦次地哭诉:
“你吓死我了……张凡你吓死我了!你怎么那么傻!怎么可以那样对自己!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和宝宝以后怎么办啊……你不能丢下我们……不能……”
她的眼泪滚烫,滴落在他手背上,每一滴都砸进他心里。他想说“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