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地、一点一点地从那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出来。海水退去,空气重新涌入肺部,光越来越亮……
陆雪晴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窗外已是黄昏,暖橙色的夕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梦里的绝望和最后那道救赎的光,如此清晰。
“张凡……”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心脏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思念和不安攥紧。他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
林姐正好端着温水进来,见她醒了,忙走过来:“又做噩梦了?别怕,都过去了。”
“林姐,”陆雪晴抓住她的袖子,声音带着刚醒的虚弱和一丝急切,“张凡……还没回来吗?我想见他。”
林姐眼神闪烁了一下,把水杯递到她嘴边,温和地哄道:“刚才打电话问了,事情有点麻烦,还得一会儿。他让你好好休息,别惦记他。他听到你马上转到了普通病房,非常高兴,说处理完工作就来。来,先喝点水。”
陆雪晴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没再说话,但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重。张凡不是那种会因为工作而把她丢在医院这么久的人,尤其是在她经历了这样生死关头之后。除非……那“工作”重要到无法脱身,或者……他根本来不了。
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满24小时后,陆雪晴各项指标稳定,被转回了宽敞舒适的VP病房。她的体力在缓慢恢复,已经能在搀扶下慢慢走几步。
女儿也被抱来和她同室,看着摇篮里那个睡得香甜、眉眼依稀有些张凡影子的小小肉团,陆雪晴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初为人母的喜悦暂时冲淡了些许不安。
小家伙似乎感应到妈妈的气息,有一次在陆雪晴凝视她时,无意识地挥舞着小拳头,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沉沉睡去。陆雪晴轻轻握住那只柔软至极的小手,母女俩在午后静谧的阳光里,一同陷入了安宁的睡眠。
然而,每一次醒来,每一次病房门被推开又关上,走进来的都不是那个她最想见的身影。
林姐和杨乐乐轮番照顾她,变着花样给她炖汤补身,讲笑话逗她开心,但她们越是体贴周到,越是绝口不提张凡的具体情况,陆雪晴心中的不安就越是疯长。
第五天,陆雪晴已经能自己慢慢下床,在病房里短时间走动了。窗外阳光很好,她的精神也比前几天好了许多。林姐正在阳台接一个电话,眉头微蹙,语气低而急促。杨乐乐去拿午餐。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陆雪晴。她慢慢挪到病房门口,轻轻拉开了一条缝,走廊里很安静。
也许张凡就在外面的休息区?也许他只是怕打扰她休息?她扶着墙,慢慢地、一步步挪出了病房,朝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她想问问护士,有没有看到一个高高瘦瘦、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人最近常来。
就在快要走到护士站时,旁边消防通道虚掩的门后,传来两个护士压低嗓音的交谈声,在寂静的走廊里隐约可辨:
“……真的假的?为了老婆抽那么多血?”
“千真万确!我那天在输血科帮忙,亲眼看到的!Rh阴性,熊猫血啊!本来就少,他老婆大出血,血库又临时被调空了,急得不行!”
“我的天……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位张先生就跟疯了似的,明明自己之前就抽了好几次,脸白得跟纸一样,还非要我们再抽!主任不同意,他居然……居然自己拿了采血针往自己胳膊上扎!谁都拦不住!”
“自己扎自己?!”
“是啊!眼睛都是红的,说什么‘我可以死,她必须活’……看得人心里直发毛,又……唉,又觉得太心疼了。后来抽了得有……前后加起来,一千多毫升了吧?他自己直接就昏死过去了。”
“那一千多毫升血,救了他老婆?”
“嗯,听产房那边说,输进去之后,出血慢慢止住了,真是命大……哦不,真是……用她老公的命换回来的。”
“那……那位张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在CU躺着呢,深度昏迷,能不能醒过来……难说。太惨了,好好的一个人,为了老婆孩子……听说他之前还是个大才子呢,可惜了……”
声音渐渐低下去,大概是护士走远了。
陆雪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瞬间沸腾,冲击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抓住冰冷的墙壁,指甲几乎要抠进去,才勉强支撑住没有滑倒。
熊猫血……抽血……血库调空……自己扎自己……一千多毫升……CU……深度昏迷……能不能醒过来……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她的心脏,反复搅动。原来不是工作忙,不是有事处理。原来他迟迟不出现,是因为他根本出不来!原来她能从鬼门关回来,不是命大,不是医生尽力,是他……是他用了这种惨烈到极致的方式,把他的血,他的命,一点一点灌进了她的身体!
“张凡……”她发出一声破碎的、几乎不像是人声的呜咽,巨大的悲痛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她。是她!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坚持要生孩子,如果不是她偏偏是这该死的熊猫血,他就不会承受这样的压力,不会一次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