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拦住:“家属请换消毒服!”
张凡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全身消毒,换上了浅蓝色的无菌衣帽,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当他被允许进入产房,走到陆雪晴身边时,生产已经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
陆雪晴躺在产床上,双腿被支架固定,脸上毫无血色,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脸颊,每一次宫缩袭来,她都拼尽全力向下用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身体因极致的疼痛和用力而剧烈颤抖。
那场景,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量,也充满了令人心揪的艰辛。
“雪晴!看着我!”张凡紧紧抓住她无处安放、在空中乱抓的手,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用力握住,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吸气——憋住——用力!对!就是这样!你很棒!已经看到头发了!”
他的声音穿透了陆雪晴痛苦的嘶喊,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她涣散的目光因他的声音而重新聚焦,看向他,从那双向来沉静此刻却写满紧张、心疼与无限鼓励的眼眸中汲取力量。她按照他的引导,调整呼吸,拼尽最后的气力。
助产士和梁教授在一旁专业地指导着:“很好!陆小姐,再加把劲!宝宝很想出来了!”
“张凡……我不行了……没力气了……”在一次长时间用力后,陆雪晴虚脱地摇头,眼泪汹涌而出。
“你可以的!雪晴,你可以的!”张凡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们的宝宝在等着呢!最后几次了,为了宝宝,为了我们!想想他(她)的样子!”他低下头,在她被汗水浸湿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而深情地说,“我爱你,雪晴,坚持住!我爱你和宝宝!”
这句“我爱你”如同强心剂,陆雪晴不知从哪里又涌出一股力气,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呐喊,再次遵从指令,向下奋力一搏!
时间在痛苦的呐喊和紧张的鼓励中仿佛被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出来了!头出来了!肩膀……好,继续!最后一下!”梁教授的声音带着欣喜。
陆雪晴用尽残存的、也是爆发性的最后一股力量——
“哇啊——!”
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产房里所有的紧张与痛楚,如同天籁般降临!
生了!
“恭喜!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六斤八两,很健康!”助产士利落地处理着脐带,喜悦地宣布。
那一瞬间,陆雪晴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产床上,只剩下剧烈的喘息,但脸上却缓缓绽开了一个虚弱却无比灿烂、混合着泪水与汗水的笑容。
张凡一直紧握的手终于松了松,却依旧没有放开。他怔怔地看着被护士托起、正在啼哭的、那个红扑扑、皱巴巴的小小婴儿,视线瞬间模糊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滑过苍白的面颊,滴落在无菌衣上。那是两世为人,第一次亲眼见证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新生命降临,是梦想成真的狂喜,是如释重负的虚脱,是无法言喻的感动。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不停地流泪,目光在孩子和陆雪晴之间来回移动,仿佛要将这永生难忘的一幕刻入灵魂深处。
护士将简单清理包裹后的婴儿抱到陆雪晴脸旁让她亲了一下,然后抱去一旁的新生儿处理台进行更详细的检查和评分。
“雪晴,你做到了……你太棒了……”张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哽咽着,俯身不停地亲吻她汗湿的额头、脸颊,语无伦次,“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有女儿了……谢谢你,雪晴,谢谢……”
陆雪晴疲惫至极,却幸福地笑着,手指轻轻动了动,回握着他:“看到了……像你……”
产房里洋溢着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与轻松。医护人员一边恭喜,一边熟练地进行着后续工作:娩出胎盘、检查产道、缝合轻微的撕裂伤……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最艰难的关卡已经过去,胜利的喜悦开始弥漫时,一直密切监控着陆雪晴生命体征的麻醉医生忽然脸色一变,急促地说道:“梁教授!产妇血压在下降!心率加快!出血量……出血量异常增多!”
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梁教授立刻上前检查,神色骤然严峻:“是产后出血!宫缩乏力,出血速度很快!立刻启动大出血应急预案!加快输液!准备促宫缩药物!通知血库备血!”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张凡,心脏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冰窟。他眼看着陆雪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甚至泛出青色,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无力地半阖着,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雪晴!雪晴!”张凡慌了,紧紧抓住她的手,感觉那只手正在迅速变凉。
“家属请先出去!我们需要立刻抢救!”两名护士不由分说地上前,将张凡从产床边拉开,力道不容抗拒。
“不!我要陪着她!”张凡挣扎着,眼睛赤红。
“张先生,请配合!你在这里会影响抢救!”梁教授回头,厉声喝道,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