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你……”
“我当了十年经纪人,带过七个艺人。”林薇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你是最有天赋的一个,也是脾气最倔的一个。雪晴我知道那件事你没做错,换成我,我也会扇那个混蛋一巴掌。但这个世界,有时候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她拍了拍陆雪晴的肩膀:“走吧,趁王总还没来公司。”
私人录音棚在东区一栋老式洋房里,外面看起来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专业的隔音设备,顶级的录音器材,还有一间小小的控制室。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留着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艺术。林薇跟他显然很熟,简单说了几句,陈老板就点点头:“行,给你们用,今天没人预订你们可以录到晚上。”
“谢谢陈老师。”陆雪晴鞠躬。
陈老板摆摆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U盘上:“新歌?我看看谱子?”
陆雪晴把U盘递给他,陈老板插进电脑打开文件。控制室的屏幕上跳出谱子和歌词,他扫了几眼,突然“咦”了一声。
“这歌……”他转过头看陆雪晴,“谁写的?”
“一个朋友。”
“不简单啊。”陈老板摸着下巴,“这歌词、这旋律线,还有这个编曲思路……很成熟,而且很有想法。你这个朋友,是业内哪位大佬?”
陆雪晴不知道怎么回答。张凡,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音乐学院的普通学生。说出来谁信?
“他不愿意透露姓名。”她只能这么说。
陈老板也没追问,点点头:“行吧,那咱们开始?你先熟悉一下,半小时后开录?”
陆雪晴走进录音室,房间不大,正中间立着专业的麦克风,对面是隔音玻璃,能看到控制室里的陈老板和林薇。助理小杨也在,正在调试设备。
她戴上耳机,听到陈老板的声音:“先放一遍demO给你听?”
“好。”
耳机里响起钢琴的前奏。还是那首歌,还是那个旋律,但此刻在专业的音响设备里听起来,更加清晰,更加震撼。张凡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深海打捞上来的珍珠,裹着咸涩的海水。
陆雪晴闭上眼睛听着。一遍,两遍,三遍。
“可以了。”她说。
“好,那我们开始。”陈老板的声音很专业,“第一遍先找感觉,不用完美,放松唱。”
前奏响起。
陆雪晴深吸一口气,开口: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停。”陈老板打断,“学晴,你的声音太紧了,要放松,想象你在海底,很沉,很静。”
再来。
“散落的月光……”
“停,音准没问题,但感情不对。太平了,要有那种……下沉的感觉。”
第三次。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停。”陈老板叹了口气,“雪晴你太紧张了,这首歌需要的是破碎感,是绝望中透出的一丝光。你现在的声音太完美,太技术,反而没有灵魂。”
陆雪晴摘下耳机,手在微微发抖。她知道问题在哪里,她太想唱好,太想证明这首歌能行,太想把一切都押在这上面。可越想,就越唱不出来。
那种深陷海底的绝望她应该有,她这几个月经历的,不就是一直在下沉吗?可当她站在麦克风前,那些情绪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出不来。
“休息十分钟。”林薇推门进来,递给她一瓶水,“别急,慢慢来。”
陆雪晴接过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老洋房的小花园。秋日的阳光很好,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她想起妈妈最后那段时间,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拉着她的手说:“雪晴,以后一定要过得好。”
她现在这样,算过得好吗?
就在她陷入回忆时,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凡发来的短信:“录得顺利吗?”
陆雪晴盯着那行字,突然鼻子一酸,她打字回复:“歌很好,但我唱不出你要的感觉。”
几乎就在下一秒,回复来了。不是她预想中的技术指导,不是鼓励,而是一段话:“忘了技巧,想象你是海底唯一的人,光很远,很冷,你正在下沉。这段时间你过得很委屈,这首歌就是为你写的,心里要装着这些。但当你唱到‘来不及’的时候,心里要想着…岸上也许还有一个人在等你,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为你自己唱,也为那个等你的人唱,为我们的孩子唱。”
陆雪晴看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为你自己唱。为等你的人唱。为我们的孩子唱。
她想起妈妈,想起那些年妈妈一个人带她的艰辛,想起妈妈临终前不甘的眼神。
她想起张凡,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却愿意为她写歌,愿意对她负责,愿意说“一切有我”。他会在岸上等她吗?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承诺。
她想起肚子里的小生命,那个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的孩子。她曾经想放弃他,可现在……她想为他唱一次。
陆雪晴放下手机,走回麦克风前。
“陈老师,再来一次。”
前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