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兹堡市长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等待签署的文件。
这些文件是人事任命书、财务授权单和行政命令草案。
里奥·华莱士坐在这堆纸山的后面。
他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又一个名字。
每一次落笔,都意味着一项权力的让渡,意味着这座城市的神经系统被接上了一个新的控制节点。
“这一份是关于解除前任市政顾问合同的命令。”
伊森·霍克站在桌前,把一份新的文件递了过来,动作利落,语速飞快。
“还有这一份,启动‘百日新政’特别工作组的授权书。”
里奥签了字,把文件放到另一边。
“伊森,等等。”
伊森的手正伸向下一份文件,听到里奥的声音,他的动作停滞在半空,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怎么了,市长?”
里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幕僚长。
伊森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这个在之前竞选时总是保持冷静、理智、甚至有些书卷气的哈佛法学博士,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注射了过量肾上腺素的拳击手。
他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眼睛里闪烁着狂热。
“你看起来……很兴奋。”里奥说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伊森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转身冲到了办公室另一侧的那块巨大的白板前。
“里奥,你得看看这个。”
伊森将白板拖到了里奥面前,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圈出了几个区域。
“我昨晚通宵重新梳理了整个城市的行政架构和预算分配模型。”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我们之前的眼光还是太局限了,我们只盯着修路和盖房子,那不够,远远不够。”
伊森的手臂在空中挥舞。
“我们现在手里握着的是行政权,是立法建议权,是预算分配权。我们可以做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修补,我们可以进行一场彻底的社会重构。”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连串的词汇:社区自治实体、参与式预算、城市财富基金。
“我们可以打破现有的社区边界,把那些被种族和阶级割裂的街区重新融合。”
“我们可以重写税收法案,让那些从土地增值中获利的投机者把钱吐出来,建立一个属于全体市民的永续基金。”
“我们可以在教育系统里推行全新的课程改革,让工人的孩子从小就接受最先进的公民教育。”
伊森越说越快,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舞。
“里奥,你想想看。我们在匹兹堡,在这个被视为落后的铁锈带中心,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社会实验。”
“如果成功了,我们将重新定义什么叫作现代城市治理。”
“这是我在华盛顿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哪怕在桑德斯参议员的办公室里,我们也只能在纸上谈谈这些。但现在,我有机会把它变成现实。”
伊森转过身,看着里奥,眼神炽热。
“这不仅是在改变一座城市,这是在创造历史。”
里奥看着伊森。
他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杂质的理想主义激情。
但在这股热浪中,里奥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于伊森话语中那种宏大到有些失真的视角。
在伊森的描述里,匹兹堡似乎不再是一个由三十万个具体的人组成的城市,而变成了一张可以随意涂抹的白纸,一个用来验证某种高深理论的实验室。
“看紧他,里奥。”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脑海中响起。
“你的幕僚长,他现在正处于一种危险的状态。”
“我称之为权力的眩晕期。”
罗斯福顿了顿,继续说道。
“像伊森这种精英出身的知识分子,当他们只是幕僚,只是在旁边出谋划策的时候,他们通常很冷静,很客观。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只是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他们对现实有着敬畏。”
“但是,一旦你把一把锤子交到他们手里,一旦他们觉得这台机器归他们控制了。”
“他们就会立刻发烧。”
“在他们眼里,满世界都变成了钉子。”
“他们会开始迷恋那些完美的图纸,迷恋那些逻辑自洽的理论模型。他们会觉得,只要按下按钮,现实就会按照他们的意志发生改变。”
“这种高烧状态非常危险。”
“它会让人忽略现实的阻力,忽略人性的复杂,忽略那些旧砖头的粗糙。”
“他们会试图用完美的图纸,去强行修正扭曲的现实。”
“而结果,往往是图纸碎了,或者是现实被他们砸烂了。”
里奥看着还在白板前滔滔不绝的伊森。
他必须让这台过热的机器冷却下来。
“伊森。”
里奥开口了。
他拿起钢笔在桌面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