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像一群打不死的蟑螂,潜伏在阴暗的角落,时刻准备着给大秦添堵。
李斯丞相这是在考自己!
想通了这一层,萧何心中的恐惧稍稍退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回丞相大人的话!”
“草民以为,丞相大人所言之恶虫,便是盘踞在关中各地的六国贵族!”
此言一出,殿上众臣的眼神齐齐一变。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将军王翦,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眸里闪过诧异。
有点意思。
这个小狱吏,见识不凡。
李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答案,继续追问。
“既然知道是他们,那你有何良策?”
始皇帝的身体也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萧何。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也是他跟子池打赌的关键。
萧何定了定神,再次叩首。
“陛下,丞相大人,草民以为,对付六国贵族,一味地打压和屠戮,乃是下策。”
“哦?”
始皇帝来了兴趣。
“为何是下策?”
“因为杀不尽,也杀不绝!”
萧何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六国虽灭,但其宗族盘根错节,势力遍布天下。”
“陛下今日杀一批,明日便会有另一批冒出来。冤冤相报,永无宁日!”
“而且,他们顶着贵族的光环,在民间依然有极大的号召力。”
“许多黔首愚昧,仍将他们视作旧主,甘愿为其驱使。”
“强行镇压,只会激起更大的民变,动摇我大秦的国本!”
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这正是他们眼下面临的困局。
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不杀,又心腹大患。
简直就是个死结。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始皇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萧何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陛下,欲要除之,必先孤之!”
“草民的计策,只有两个字——言论!”
“言论?”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萧何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继续慷慨陈词。
“没错,就是言论!”
“我们要做的,不是从**上消灭他们,而是从精神上摧毁他们!”
“我们要剥去他们身上那层虚伪的贵族光环!”
“我们要让全天下的黔首都看清楚。”
“这些所谓的贵族,不过是一群贪得无厌,只知鱼肉百姓的寄生虫!”
“当黔首不再相信他们,不再拥戴他们,他们便成了无根之萍,无源之水!”
“到那时,他们所谓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不过是个笑话!”
“没有了民众的支持,他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届时,不用朝廷动手,愤怒的黔首就会将他们撕成碎片!”
一番话,振聋发聩!
整个章台宫,落针可闻。
李斯、冯去疾、王翦……这些位高权重的大佬们,全都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萧何。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之计!
他们之前想的都是怎么用刀剑去解决问题,却从未想过,笔杆子也能杀人!
始皇帝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他猛地一拍大腿。
“好!”
“好一个剥去贵族光环!”
“好一个让黔首认清其本质!”
他看着萧何,越看越满意。
这个子池,还真给他淘到了一个宝贝!
然而,激动过后,左丞相冯去疾却皱起了眉头,提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萧狱吏,你的想法很好,非常好。”
“可问题是,如何实施?”
“我大秦疆域辽阔,郡县众多,黔首更是数以千万计。”
“你如何能将你的这套言论,快速地传达到每一个黔首的耳朵里?”
“靠官府的布告吗?识字的黔首有几人?”
“靠官吏们口口相传吗?等传到边远的郡县,话都变味了,猴年马月才能覆盖全国?”
冯去疾的问题,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希望。
是啊。
想法是好的。
但怎么落地?
这才是最大的难题。
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萧何,瞬间蔫了下去。
他涨红了脸,嘴唇嗫嚅了半天,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
“下官……下官愚钝,未能想出具体实施之法。”
“还请陛下和诸位大人恕罪。”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不甘。
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
章台宫再次陷入了沉默。
始皇帝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唉……”
“此事不怪你。”
“你的计策已是神来之笔,只是……受限于国情,难以施展罢了。”
他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