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老夫人不说话,老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
“会允许她像一个普通孩子一样,平安喜乐地长大吗?
“还是会像当年带走你一样,把她也拖进那个不见天日的深渊里,让她从小接受那些冷酷无情的训练,把她也变成一个只知道执行命令、泯灭人性、为所谓‘千年使命’服务的工具?
“甚至……变成像你后来一样,为了任务可以不惜一切、连至亲都可算计的‘工具人’?”
老爷子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你告诉我,我是该让她跟你一样,变得‘无耻卑鄙,冷酷无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恶灵,去做尽伤天害理之事,最终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还是该让她远离这一切,哪怕背负对母亲的谎言,也要给她一个尽可能正常、干净的人生?”
“轰!”
此言一出,如同九天惊雷,直劈老夫人天灵盖!
她浑身剧震,踉跄着倒退半步,脸上滔天的怒火和委屈瞬间凝固。
继而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逐渐清晰的恍然。
是啊……组织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
亲情、爱情、普通人伦,在这些面前都是需要被斩断的“弱点”。
她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这五十多年来,她何尝有过真正的自我?
她的生命、她的情感、她的忠诚,早已不属于自己,而是悉数奉献给了那个冰冷的使命。
她做过太多违背本心、甚至堪称残忍的事情,双手早已沾满洗不净的污秽与罪孽。
如果女儿真的从小被带入组织……
老夫人不敢再想下去。
她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一个更年轻、更无辜的自己,在组织的染缸里逐渐失去色彩,眼眸中的星光被冷漠取代,柔软的心肠被铁石武装。
那将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毁灭,是对一个生命最极致的摧残。
刹那间,心中对老爷子那汹涌澎湃的怨恨与怪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消散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情绪。
有后怕,有庆幸,甚至……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感激?
感激老爷子用这种方式,为女儿撑起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天空。
然而,这个认知带来的清醒,紧接着是更猛烈的、针对自己的悔恨与心痛!
她刚刚做了什么?
她竟然对自己失而复得的亲外孙,下了那么重的手!
想到江羽那苍白的面孔和体内紊乱的气息,老夫人只觉得心如刀绞,比刚才得知真相时更痛上十倍!
“我……我真是老糊涂了!该死!”
老夫人低声咒骂着自己,再无暇他顾,几乎是扑到昏迷的江羽身边。
此刻,什么组织任务,什么恩怨情仇,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眼中只剩下这个流淌着自己女儿血脉的年轻人。
没有丝毫犹豫,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周身骤然腾起一股精纯浑厚到令人心悸的真元波动。
波动中隐隐带着一丝生命的本源气息。
她并指如剑,小心翼翼地将一道凝练至极、泛着淡淡温润光泽的真元,轻柔而迅速地打入江羽的胸口膻中穴。
老夫人的修为深不可测,早已臻至化境。
这道真元不仅蕴含着磅礴的能量,更带有一丝她自身生命精华的滋养。
只见江羽体表原本黯淡的肌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体内那几乎要溃散的气机,如同受到强力牵引般重新汇聚、流转起来。
然而,一旁的老爷子徐正阳,眼眸却是微微一缩。
他看得更真切。
老夫人此举,绝非普通的疗伤渡气。
要在如此短时间内逆转江羽的严重伤势,仅靠外力灌输是远远不够的,除非……付出更大的代价。
老爷子敏锐地察觉到,老夫人那原本乌黑的鬓角,似乎在这一刻,悄然多了几丝难以察觉的灰白。
她在燃烧自己的本源命元,以寿数为柴,为江羽点燃快速复苏的生命之火!
这份决绝的补偿与疼爱之心,不言而喻。
不知过了多久,江羽睫毛微颤,从深沉的昏迷中缓缓苏醒。
意识回归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充沛的、暖洋洋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流淌,先前几近崩溃的伤势,竟已恢复了七七八八。
江羽心中惊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竟是老夫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半跪在自己身侧,不再是之前那高高在上、冷酷肃杀的模样。
而是微微佝偻着身子,脸上布满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关切,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慈爱?
那双曾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溺爱与愧疚。
江羽吓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般以为对方要趁自己虚弱再下毒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