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在山谷中回荡。
东面的硝烟尚未散尽,磨盘山明军营地里却已开始悄然变化。
调整部署后的第二天清晨,山雾还未完全散去,营地各处已经忙碌起来。
炊烟从几处简陋的灶台升起——那是仅存的几袋杂粮混着昨日采集的野菜熬成的稀粥,稀薄的粥香勉强驱散着山间的寒意。
“每人半碗,排好队!”
炊事班长老赵站在一口大锅旁,手里的木勺在锅沿敲了敲。
他左眼蒙着布条,那是三日前守隘口时被流矢擦伤的。
此刻他眯着右眼,仔细盯着每个领粥的士兵。
一个年轻士兵端着破碗走过来,碗里只有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水。
“赵叔,这……这也太少了。”年轻士兵苦着脸。
老赵瞪了他一眼:“嫌少?嫌少你别吃!后面还有几百号人等着呢!”
年轻士兵缩了缩脖子,正要走,老赵却又叫住他。
从怀里掏出半块黑乎乎的饼子塞过去:“拿着,晌午饿了啃两口。你这年纪,正是能吃的时候。”
“赵叔,这……”
“让你拿着就拿着!”老赵压低声音,“昨儿夜里我去给陛下那边送水,皇后娘娘赏的。说是从她自己口粮里省出来的。”
年轻士兵眼眶一红,接过饼子,深深鞠了一躬。
核心区——以朱由榔御帐为中心的百步范围内,景象与其他区域截然不同。
伤病营里,医官老孙头正在给一个腿部重伤的士兵换药。
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破洞的帐布缝隙透进来。
老孙头小心翼翼地解开缠了好几层的布条,那布条早已被血污浸透,硬邦邦的。
“忍着点,小六子。”老孙头声音沙哑。
叫小六子的士兵不过十七八岁,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是三天前在东路阻击时腿上中了一箭,箭头虽已取出,但伤口在山里湿气重,已经开始溃烂。
布条完全解开,露出伤口时,老孙头忍不住“咦”了一声。
“孙医官,咋了?”旁边帮忙的年轻学徒问道,手里端着盛热水的破瓦盆。
老孙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凑近仔细查看伤口。
伤口周围的红肿明显消退了,脓液也少了许多,边缘处甚至开始有淡粉色的新肉芽生长。
“奇了怪了……”老孙头喃喃道,用手指轻轻按压伤口周围,“这伤昨天还红肿流脓,按下去硬邦邦的。今天怎么就……开始收口了?”
学徒也凑过来看:“还真是。昨天换药时还流黄水呢。”
老孙头又凑近闻了闻。
没有那股**的恶臭,反而只有淡淡的药草和血腥味——那是他昨天敷上的草药味。
“这不合常理啊,”老孙头直起身,眉头紧锁,“按说这种深可见骨的伤,又在山里湿气重,少说也得烂上十天半月。这才三天……”
他转头看向帐篷外御帐的方向,若有所思。
小六子虚弱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孙……孙医官,我昨晚……好像没那么疼了。能睡着一会儿。”
“睡着一会儿?”老孙头追问,“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小六子不确定地说,“前两晚疼得根本闭不上眼。昨晚迷迷糊糊的,好像……真睡着了。”
老孙头摇摇头,又去查看其他伤员。
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靠门边铺位的老兵刘大,胸口缠着厚厚的布条。
三天前他被清军长矛刺穿右胸,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过当晚。
可现在,他虽然还虚弱,但呼吸平稳,眼神清明。
“老刘,今天感觉咋样?”老孙头问。
刘大慢慢转过头,声音虽轻但清晰:“好……好些了。胸口不那么闷了。”
老孙头解开他胸口的布条查看伤口。
刺穿伤最难愈合,尤其伤在胸腔。
可刘大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边缘已经开始结痂,没有新的脓液渗出。
“见鬼了,”老孙头对另一个帐篷过来的王医官道,“老王,你那边呢?”
王医官也是满脸困惑:“我那边一样。三号帐篷那个被刀砍断手臂的,昨天还烧得说胡话,今早体温就降下来了。还有个腹部中箭的,原本肠子都流出来了,现在……伤口居然开始愈合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的所以然。
“你说……”王医官压低声音,“会不会是陛下真有什么……神通?”
老孙头瞪了他一眼:“别瞎说!陛下是真龙天子不假,但那都是……”
他想说“那都是传说”,可眼前的事实又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不远处,工匠营的叮当声密集而有节奏。
独眼的陈师傅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修理一把卷刃的腰刀。
他左手用铁钳夹住刀身,右手小锤敲打着刀刃。
每一下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火星溅起,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明亮。
“师傅,您今天手真稳,”旁边打下手的徒弟小栓子感叹道,“这刀昨天刘铁头修了半天都没修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