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从上往下劈的……咱们的人占了高处。”
继续往前走,景象更惨烈。
路边倒毙着十几匹战马,有的已经被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
散落的箭矢插在树干上、泥土里,有些还带着暗红色的血痂。
一面残破的明军旗帜半埋在泥泞中,上面的“明”字只剩下一半。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得复杂——原本的山林清气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那是火药燃烧后特有的气味。
“这得死了多少人啊……”一个年轻文官脸色发白,忍不住干呕起来。
“张大人,忍一忍。”旁边同僚递过水囊,“战场……就是这样的。”
朱由榔坐在车里,紧紧攥着拳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真实的冷兵器战场。
视觉、嗅觉带来的冲击,远比想象中更强烈。
那些尸体,那些血迹,不再是史书上的数字,而是具象的、残酷的现实。
他能感觉到领域内的恐惧情绪在攀升。
“陛下,”王皇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不知何时走到了车旁,“您……还好吗?”
朱由榔转头,看见皇后苍白的脸。
她努力保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朕没事,”朱由榔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告诉马妃和焦妃,不要看外面。”
“臣妾明白。”王皇后点头,却没有离开,而是在车旁慢慢走着。
“陛下,臣妾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这一路上,臣妾听将士们议论,”王皇后压低声音。
“有人说陛下不该来,有人说陛下来了是送死……但臣妾觉得,陛下变了。”
朱由榔看着她。
“从前的陛下,遇事总是问‘阁老以为如何’、‘晋王以为如何’,”王皇后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但这次,是陛下自己决定要来磨盘山。”
“臣妾不知道陛下为何如此决断,但……臣妾相信陛下。”
朱由榔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这个历史上记载不多、往往只是作为“永历帝皇后”出现的女子,竟有这般观察力。
“谢谢你。”他轻声道。
就在这时,前方又传来急报。
“陛下!前面就是入山隘口了!路被乱石和大树堵死了!”
朱由榔立刻下车:“带朕去看!”
隘口处,景象令人倒吸凉气。
这处山口宽不过五丈,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
此刻,大大小小的石块和数十棵砍倒的树木杂乱地堆积在一起,将通路完全堵死。
有些石头上还有新鲜的开凿痕迹,显然是刚堵上不久。
“这……这怎么过去啊?”一个百姓瘫坐在地上,“完了,过不去了……”
“陛下,臣建议另寻他路。”靳统武皱眉道,“清理此处,耗时太久,恐生变故。”
朱由榔走到乱石堆前,仔细观察。
他能感觉到,这处隘口是通往磨盘山腹地的咽喉要道。
李定国选择在这里设障,既是阻滞清军,也是控制入山通道。
“不,就从这里过。”朱由榔下定决心。
“李定国既然选择这里,说明此路最紧要。清理出一条小路,能过人过马就行!快!”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服从命令,开始上前搬石头。
进度极慢。
这些石块最小的也有百十来斤,最大的需要五六个人合力才能挪动。
士兵们本就疲惫,此刻干这重体力活,很快便大汗淋漓,动作越来越慢。
“加把劲啊兄弟们!”一个把总吆喝着,自己扛起一块石头,脸憋得通红。
朱由榔看在眼里,心中焦急。
他能感觉到领域的力量在波动——由于“安定”度不足,此刻领域的效果只有正常状态的三四成。
但即便如此……
他走到正在干活的一队士兵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
说来也怪,皇帝往这一站,那些原本疲惫烦躁的士兵,好像又有了点力气。
“老李,你觉不觉得……身上有点劲了?”一个年轻士兵一边推石头一边问同伴。
“别说,还真是,”那老李擦了把汗,“刚才还觉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这会儿……怪了。”
朱由榔能“看到”——在他的感知中,以自己为中心,一层淡金色的、常人无法察觉的光晕正缓缓扩散。
光晕覆盖之处,士兵们的疲惫感略有减轻,恐惧情绪也稍稍平复。
这不是魔法,更像是一种……氛围的调节。
就像春日暖阳照在身上,让人自然而然地放松、振作。
“陛下,您回车驾吧,这里危险。”靳统武的副将劝道。
“无妨。”朱由榔摆手,“朕就在这里看着。”
“告诉将士们,加把劲,进了山,找到晋王,我们就安全一半了。”
他的话通过侍卫传下去,正在干活的士兵们精神又是一振。
“听见没?陛下说,找到晋王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