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归吐槽,江宇的眼神却越来越复杂。
他看见陈浪摔倒了。
在练习一个高难度的“踏影回旋”时,重心不稳,整个人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宇心里一跳,几乎要叫好。
可下一秒,陈浪就爬了起来,拍拍土,继续练。
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刚才摔的不是自己。
又过了一刻钟,陈浪再次摔倒。
这次更重,手肘擦过青石地面,月光下能看到破皮渗血。
他还是爬起来,继续。
第三次摔倒……
第四次……
江宇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摔了爬、爬了摔。
只是后来进了黑虎堂,有了《逐风步》小成的本事,就再没这么拼命过了。
“傻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在骂谁。
寒意更重了。
江宇把身体蜷成更小的一团,呵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他开始后悔。
出门时为什么不多穿件棉衣?
最关键的是……
“斩妖司的人怎么还不来?!”他焦躁地看向城北方向,“那可是血妖藤的情报啊!优先级应该很高了!”
“难道……同一时间递送的情报太多,我那封被压在下面了?”
“对,一定是这样。斩妖司每天要处理那么多线人情报,总有个先后顺序……”
他拼命找理由安慰自己。
可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轻声说:万一……斩妖司根本就不信呢?
“不可能!”江宇用力摇头,甩掉这个念头,“我写得清清楚楚——陈浪,十六岁,刀法小成,身体素质强到离谱,成长速度更是异常,几乎百分百是被血妖藤寄生了…斩妖司怎么可能不重视?!”
他继续等。
寅时,天色微明。
江宇睡着了三次。
每次都是冻得实在受不了,意识模糊过去,然后又被更刺骨的寒冷冻醒。
醒来第一眼,永远是看向后院。
陈浪还在练。
那个身影像是钉在了天井里,从子时到丑时,从丑时到寅时,动作越来越流畅,摔倒的次数越来越少。
到后来,陈浪已经能在疾跑中突然折向,在闪避时衔接滑步,身形飘忽得像一阵风。
江宇看得心惊肉跳。
这进步速度……太可怕了!
而且他发现,陈浪练的不是死招式。
那小子会在练习中调整呼吸节奏,会尝试不同的发力方式,甚至会结合小成刀法的步法特点,对《逐风步》做细微改动!
“他在改良身法?”江宇脑子里“嗡”的一声。
自己练了三年《逐风步》,从来都是按图索骥,师父教什么就练什么。
可陈浪……他开始练习身法武学才几个时辰,就敢改?!
更可怕的是,那些改动看起来……还很合理。
有些甚至让江宇眼前一亮,下意识在心里模拟:“如果这一转的脚掌再多偏半分……咦?好像更顺了?”
“不!”江宇猛地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我在想什么?!他是敌人!是血妖藤宿主!”
可眼睛却移不开了。
他像个最苛刻的考官,死死盯着陈浪的每一个动作,在心里挑刺、找破绽……
然后绝望地发现:根本挑不出来!
不仅挑不出来,他反而从陈浪的练习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比如那个“踏影回旋”。
江宇自己练的时候,总觉得转身那一下会顿住,不够丝滑。
可陈浪调整了腰胯发力的顺序,先拧腰再踏步,整个动作顿时流畅了不止一倍!
江宇的手指在屋脊上无意识地比划着,模仿那个发力顺序。
然后愣住了。
“我……我在学他?”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来,混杂着嫉妒、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天边泛起鱼肚白。
江宇彻底绝望了。
一夜过去了。
如果斩妖司要行动,早就该来了。
没来,就意味着……
“他们不信。”江宇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或者……他们信了,但觉得没必要现在动手?”
“为什么?!”
他想不通。
那封情报他写得言之凿凿,把陈浪的异常写得清清楚楚。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斩妖卫看了,都会立刻警觉。
可斩妖司……却无动于衷。
“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难道斩妖司高层……早就知道了陈浪的异常?而且已经确定,陈浪并非是血妖藤宿主?”
这个想法让江宇浑身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那两封情报算什么?
卯时,晨光初露。
江宇决定再等等,最后一个时辰。
他给自己定了死线:辰时之前,如果斩妖司还不来人,他就走。
天色越来越亮。
听雪楼里开始有人走动。
是早起烧水的人,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