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江宇动了。
没有多余的声响,只有一道几乎融入夜风的淡淡黑影,从屋脊飘落。
落地时双膝微曲,足尖先着地,轻轻一点,便如柳絮般卸去所有力道。
几个起落,人已如鬼魅般穿过听雪楼不算高的后院墙头,轻巧地落在院内一丛半枯的芭蕉旁,身形完美地隐入阴影。
他目标明确,在确认安全后直奔后院正房。
这里,一般都是一家之主的住所。
五十两现银,最有可能藏在那里。
江宇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
他如同熟悉自家后院般,悄无声息地摸到正房窗下。
侧耳倾听片刻,房内只有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应是熟睡。
他熟练地从怀中掏出一根中空的芦苇细管,捅破窗纸,将管中无色无味的迷香缓缓吹入。
随即屏住呼吸,心中默数。
三十个呼吸之后,他从靴子里取出一把匕首,轻轻挑开门栓。
房门被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江宇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所有可能藏匿钱财的位置。
不多时,他的目光便锁定在靠墙位置的一个枣木衣柜下方。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缓缓蹲下身,手指抚过地板,发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差异。
他微微一笑,指尖发力,轻轻叩击,立时传来空洞的回响。
这明显是一个隐秘的暗格。
“找到你了!”
江宇嘴角的笑容彻底绽开,手指触碰到暗格的机括,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那十两银子该怎么花了。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发力,撬开暗格的刹那——
一股冰冷的寒意陡然锁定了他的背心!
那不是风,是杀气!
江宇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本能发挥了作用。
即便他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却已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双足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如同弹簧一般,向着前方地面猛地一扑。
随即腰肢骤拧,向侧方连续翻滚!
“锵!”
一声清越的刀鸣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他原先的位置,地板被一道雪亮的刀光劈出一道浅痕!
烛火未燃,只有微弱的晨光透入。
一道消瘦身影持刀而立,彻底堵死了他通往大门的路。
借着那微弱的天光,江宇看清了来人的脸。
正是那个他观察了半夜,认为“仅此而已”的少年,陈浪!
江宇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内心震惊如同冰水浇头。
怎么可能?!
他何时察觉的?
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这鬼魅般的出现速度和那凌厉无匹的一刀,与之前天井中那个挥汗如雨的初学者形象,形成了天崩地裂般的反差!
江宇心脏狂跳,但无数次险死还生的经历,让他强行压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叫。
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占据了绝对上风!
没有任何犹豫,江宇身形猛地一扭,如同受惊的泥鳅,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正门,朝着屋内另一侧的小窗狂蹿而去!
逃!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这小子绝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邪门!太邪门了!
他将《逐风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带起一串淡淡的残影,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自信足以甩开江湖上九成以上的普通人。
可身后的脚步声,却始终如影随形,并且……越来越近!
风声在耳边呼啸,江宇将速度提到了极致,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然而,令他亡魂大冒的是,那脚步声非但没有拉远,反而如同索命的鼓点,在不断稳定地靠近!
他甚至能听到对方那异常平稳的呼吸声。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逐风步》虽非顶尖轻功,但也是花了大力气弄来的上乘身法,怎么会甩不开一个练基础刀法的少年?!
穿过小巷,越过矮墙,江宇的胸膛开始火辣辣地疼,气息紊乱。
身后那人却仿佛不知疲倦,脚步依旧沉稳有力。
这一刻,江宇内心的恐惧彻底占领高地。
之前的自负和轻视早已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寒意和难以置信。
他娘的,这次是真栽了!
终于,在一条堆满废弃竹筐和烂木板的死胡同尽头,江宇力竭了。
他猛地停步,双手撑住长满湿滑苔藓的砖墙,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咸涩的汗水流进眼睛,刺痛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再也跑不动了。
他艰难地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墙壁,看着那个提着刀,一步步从胡同口阴影中走来的少年。
晨光熹微,恰好勾勒出一张略显稚嫩的面部轮廓。
陈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很冷,看得人心头一颤。
“谁派你来的?”陈浪终于开口。
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