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发生器发出的扫频音,起初只是回荡在临时搭建的测试区域。当频率指针稳定在317赫兹并持续输出时,齐怀远注意到监测屏幕上地基振动传感器的读数开始出现规律的微小脉冲——不是噪声,而是有节奏的响应,仿佛大地在随着这个频率轻轻“呼吸”。
“保持输出,增加5%功率。”他声音平稳,眼睛紧盯着十六个分屏的数据流。
林教授站在他身侧,双手抱臂,老花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扫描仪。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317赫兹持续了三十秒。王工那边传来报告:“A区振动幅值上升12%,但仍在安全阈值内。B区、C区无明显变化。”
“现在叠加589赫兹。”齐怀远的手指在控制界面上滑动,“相位差设为半波,功率为317的一半。”
两个频率混合而成的声波在空气中传播,在厂房特殊的结构内形成复杂的干涉模式。监控屏幕上,代表环境噪声的曲线开始扭曲——不是平滑的变化,而是出现了尖锐的、不自然的“尖刺”。
“温度传感器读数下降。”一个年轻工程师声音发紧,“C3区,靠近机床地基的位置,五分钟内下降了1.7摄氏度。其他区域正常。”
“温度竟然会下降?这怎么可能?!”
林教授和其他工程师也捕捉到了这个异常的状态!
“继续。”齐怀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他敲击键盘的指尖微微发白。
第三个频率——946赫兹——被加入混合。这一次,功率被刻意压到极低,仅为前两个的十分之一。
三频叠加的瞬间,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
最先出现的不是视觉现象的异常,而是声音的“消失”。
原本应该存在的、三个频率混合产生的低沉嗡鸣声,在某一刻突然听不见了。不是声音停止,而是它似乎钻进了某种介质——空气变得粘稠,声音被吸收。所有人的耳膜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压力,就像乘坐高速电梯时的那种不适感,但更强烈、更有方向性。
接着是气味。
铁锈!混着湿润泥土的、浓烈的铁锈味,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然后是灰烬!,不是火灾后的焦糊,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干燥的灰烬气息,像是从时间的裂缝里飘散而出。
“通风系统检查!”王工喊道。
“系统正常!空气成分监测……没有异常读数!”负责环境监控的工程师声音里带着困惑,“理论上不应该有这些气味!”
林教授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她摘下了老花镜,缓缓转头,目光扫过测试区域昏暗的角落。“你们……感觉到了吗?”
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空调!温控系统检查!”王工的喊声中,已经带有了明显的颤音和不安!
“温度传感器……正常……温度和湿度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这特么叫没变化?!仪器是哪个厂子的!找厂家!”王工自己都打起了哆嗦!他体感的温度起码下降了七八度!
“不!王工!这降温不是空调故障,也不是传感器故障,这是降温只发生在咱们身边!你看红外成像!”
王工随声看去,只见这篇区域的“热图”显示里,本应是红色的人像已经非常模糊,说明他们几个人的温度在快速下降,而身边所有设备的温度都没有任何变化,这降温是精准指向人类身体本身的!
认知开始分裂!
“视觉确认!”齐怀远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干涩,“所有人,报告你们看到的任何异常。不要预设,只描述现象。”
沉默。
全场的沉默!
长达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沉默不是意味着没有任何现象发生,而是人类理智最后的防线——否认未知!
最后站在最外围、面向东南角原材料堆放区的一个年轻工程师,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那边……货架后面……是不是站着……”
他没有说完。
他也不用把话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里有人!
这些人不是一下子看见的,而是一点一点模糊的出现,这更像是眼睛逐渐适应了某种原本“不可见”的光谱,或者,是某种东西逐渐从“不可见”的状态渗入了这个空间。
它们出现在测试区域的各个角落,货架后边,墙角处,直到四面八方!
十余个“人形”已经将众人包围!
“……扫频触发地层磁性矿脉共振,历史影像短时间再次回放,均为正常现象……!正常现象!”齐怀远瞬间用科学的理性战胜渗人的感性,强行控制自己去观察这些人形!
仔细看去,这些不是完整的“人形”,更准确地说是人形的轮廓——由细微的尘埃、凝结的水汽、以及光线在异常低温空气中的扭曲共同构成的,更像是模糊的剪影。数量大约有十几个,或站或跪,分布毫无规律。它们没有面孔,没有细节,只有大致的轮廓,静止得如同雕塑,它们似乎在看着什么。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的姿态。
有五个“跪”在机床正前方,身躯前倾,仿佛在叩拜某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