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静得反常,连鬼火都慢腾腾地跳着
满朝文武,十殿阎罗,成百上千道目光,全都钉在楚江和他屁股底下那把极具现代工业风格的折叠椅上。
这画面,荒诞又挑衅。
终于,一个身穿墨绿袍服,胡须垂到胸口,浑身散发着草药味的老鬼,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拄着一根盘根错节的木杖,是药王殿殿主药老。
“年轻人有几分功劳,就敢在阎罗殿上放肆?”药老的声音不响,却带着一股子药材浸透千年的沉闷。
楚江眼皮抬了抬,没接话。
药老见他不理,又往前走了两步,木杖在地上一顿。
“你那所谓的功德圣水,净化怨气,滋养魂体,功效奇特。但来路不明,成分不清。”
“本殿主怀疑,此物或有隐患,甚至可能是某种禁术所炼。”
他这话一出,殿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药老所言极是!此物必须严查!”
“对!万一影响了轮回根基,谁负得起这个责?”
药老很满意这个效果,看着楚江,眼神里透着贪婪。
“我提议,将此水收归地府公管,交由我药王殿分析检验,破解其秘方,以造福整个阴司。你个人,也能得一份大功德。”
“若你拒绝,那就是私藏禁物,意图不轨。按地府律法,当以私藏禁物论处,查封所有资产。”
楚江听完,笑了。
他没去看药老,反而看向了高坐在上的秦广王。
“王上,您看,这就是咱们地府的营商环境。”
秦广王面无表情,没说话。
楚江这才慢悠悠地转回头,看向药老。
“药老,是吧?你这话说得,格局小了。”
“什么?”药老一愣。
“你们盯着我这几瓶水,就像饿了八百年的狼看见一块肉骨头。”
楚江摇摇头,从怀里又摸索了一下。
这次,他掏出来的不是令牌,不是瓶子,而是一沓用某种兽皮装订起来,看起来像极了阳间PPT打印稿的东西。
“各位领导,开会前,不如先看看我的项目报告?”
他把那沓兽皮往身前的空气里一放,那东西竟然就那么悬浮着。
封面上,一行龙飞凤舞的鬼文大字,让在场所有神官都看傻了。
《关于地府轮回效率优化及规则闭环的可行性报告》。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报告?他一个摆渡的,写什么报告?”
别说那些神官,就连上方王座上的几位阎罗,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各位领导,咱们地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楚江站起身,像个在给投资人做路演的CEO,开始了他的表演。
“是资源不够吗?不是。幽冥河里的怨气,养活了多少部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哪一朵不是宝贝?”
“那是人才不够吗?也不是。每年考编上来的鬼才,一茬又一茬,都去哪儿了?不都被熬成老油条,混吃等死了吗?”
楚江伸手,点了点悬浮在空中的报告。
“咱们最大的问题,是规则!”
“没有一个统一的,绝对的,不可动摇的规则!导致处处都是漏洞,人人都能寻租!”
他指着药老:“就像您,药王殿殿主,张口就要我的配方。您这是为了地府吗?您是为了您药王殿的KP,是为了您自己的腰包!”
他又指着殿外还在跳舞的刘乾:“还有轮回司,一个副司主,就敢在阎罗殿外公然勒索,强占私人领地。谁给他的胆子?”
“为什么?”楚江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整个大殿。
“因为咱们的规则,是人定的!是官定的!官大一级压死人,谁的拳头大,谁的规矩就管用!”
“这样的地府,效率能高吗?鬼魂能满意吗?这轮回的差事,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全场死寂。
楚江的这番话,挑破了地府几千年来的虚伪遮羞布。
“你……你妖言惑众!”药老气得胡子直抖。
“我是不是妖言惑众,各位心里有数。”
楚江微微一笑,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息。
“我今天带来的产品,不是水。”
他打了个响指。
“是秩序。”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楚江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大殿。
那不是威压,不是法力,而是一种纯粹的,如同代码般精准的规则之力。
在这一刻,大殿里所有的鬼神,都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们感觉自己魂体内的阴气,不再是混乱地流动,而是遵循着某种最优路径,井然有序地循环。
他们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嫉妒,贪婪,愤怒,在这一瞬间被抚平,只剩下绝对的理性和冷静。
药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索要配方的行为,是多么的破坏规矩,多么的没有逻辑。
几个正准备站出来附和的司主,也突然闭上了嘴,他们意识到,这种抱团行为,严重影响了会议的公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