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真美……”
挽月看着镜中盛装的人影,忍不住低声赞叹,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惊艳。
但这赞叹却像一颗投入深井的石子,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墨初尘闻言,嘴角极轻微地勾动了一下,那并非笑意,更像是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
这身皮囊的美丑,于她此刻的心境而言,毫无意义。
她现在只想,进宫后如何对付那暴君。
毕竟她从穿越而来后,所看到的民间惨状,她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砍死他。
“阿嚏……”
而此刻,正在皇宫内梳妆打扮的某暴君突然感觉脊背一凉,就打了个喷嚏,直吓得正在为陛下整理冕旒的赵公公手一抖。
少年帝王揉了揉挺直的鼻梁,小声嘀咕:“谁在背后念叨朕?难道是阿初想朕了?”
“陛下您怎么了?可是昨夜批阅奏折太晚,受了风寒?”
赵公公连忙关切地问道,递上一方温热的帕子。
“无妨!”
年轻的帝王摆了摆手,显然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头等大事。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在巨大的铜镜前缓缓转了个圈,玄色龙袍上用金线绣出的龙纹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赵公公,你快帮朕看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雀跃的急切:“今日朕穿这身龙袍的样子,好不好看?够不够威严?够不够……俊朗?”
赵公公正要习惯性地奉上赞美,却听他家陛下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破天荒带着点不自信追问:“齐翊那张脸她都看得上,你说朕这张脸她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赵公公闻言,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认真打量着自家陛下……年轻的帝王确实长得俊美不凡,眉如墨画,鼻梁高挺,一双狭长凤眸流转间,自带威仪。
为了今日,他刻意将往日的暴戾之气尽数收敛起来,但……
赵公公心里暗暗叫苦!
这怎么比?
人家齐统领长得是浓眉大眼,高大英挺,往那儿一站就是一身凛然正气,是长辈看了都喜欢,姑娘见了会脸红的端正模样。
反观他家陛下……俊则俊矣,可那眉眼过于精致锐利,唇角天然带着点上挑的弧度,不笑时显得冷峻,笑起来又莫名带着点邪气。
加上他身居高位,生杀予夺养成的气场,即便此刻努力做出温和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啊!
他也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喜欢这款?
毕竟,当初陛下微服出行,去追杀那位……偶遇娘娘时,就算娘娘看到了马车中俊美不凡的他,不也还是无情地把他从马车上拽下来,还被抢得差点裤衩都不剩吗?
这前科……实在让人乐观不起来。
然而,这些话赵公公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他只能挤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弓着腰道:“老奴觉得……娘娘独具慧眼,肯定会喜欢陛下的。”
“哈哈!说得对!”
少年帝王瞬间被鼓舞了,那点不自信烟消云散,重新变得神采飞扬:“朕长得如此俊美不凡,身份尊贵,又对她一往情深,她没有理由不喜欢朕。”
他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冕旒的位置,志得意满。
赵公公偷偷抹了抹额角渗出的冷汗,根本不敢打击他这盲目的自信,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皇后娘娘未来……能稍微给他点面子吧!
不然以娘娘的个性,哪怕他是陛下,惹毛了娘娘恐怕也会照打不误。
——皇家驿站。
梳妆毕,墨初尘缓缓起身,每一步都需对抗那身宫装带来的桎梏。
挽月和揽星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实则也是支撑着她部分重量,缓缓向殿外等候的马车走去。
晨风微凉,拂过她灼热的颊侧。
她被宫人搀扶着,一步步踏上马车。
车帘垂落的瞬间,将外界的光线与窥探一并隔绝。
她端坐于车内,像一尊被华丽衣冠封印的神像,等待着被送往那座决定她未来命运的宫阙深处。
马车行至宫门处,墨初尘下车,正要入宫却看到身旁恭敬静立的齐翊,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齐统领,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真舍得我进宫吗?”
才刚赶来上班的齐翊:“……”
不是,皇后娘娘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真舍得她进宫?
搞得他们好像有什么私情似的……呃?等等,私情?
啊啊啊!他家陛下顶着他的身份,究竟对皇后娘娘做了什么啊?让皇后娘娘如此问他,太……太吓人了!
现在辞官回乡种红薯还来得及吗?
多说多错,他绝对不能暴露了陛下,只好弓身道:“臣,送娘娘入宫……”
“哼!”
墨初尘袍袖一拂:“你可不要后悔!”
转身时,嫁衣的裙摆在青石地上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
齐翊已被冷汗湿透了衣衫!
“宣,墨初尘入宫觐见……”
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喙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森严的宫阙间荡开层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