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洪流,正式驶入了悲伤沼泽的范围。空气,立刻变得粘稠而又滚烫。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腐烂植物和未知生物尸体的恶臭,仿佛要穿透车厢的过滤系统,钻进每一个人的肺里。
但,车队前进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
“开拓者之路”在他们的脚下,不断地向前延伸。
前方是沼泽?
“开拓者”一字排开,巨大的破障铲插入黑色的淤泥,硬生生挤出一条坚实的路基。后面的工程车立刻跟上,将一种混合了碎石和炼金药剂的速干材料,铺设上去。
前方是森林
“开拓者”车头的圆形电锯发出刺耳的咆哮,一棵棵扭曲的巨木应声而倒。
紧接着,履带碾过,留下一片平坦的、充满了木屑和泥土芬芳的坦途。
他们,不是在“通过”这片沼泽。
他们,是在用一种近乎于“创世”的、蛮横的姿态,将这片土地,强行改造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范德的指挥车里,瓦里安通过厚重的、可以抵御附魔箭矢的观察窗,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钢铁造物,以一种近乎神迹的、不讲道理的姿态,将这片困扰了暴风王国数百年,吞噬了无数士兵和开拓者生命的“诅咒之地”,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工地。
“这一台开拓者”的造价,”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足够我武装一整个中队的狮鹫骑士了。”
“但一个中队的狮鹫骑士,一百年也无法在这里,开辟出一条一公里长的安全信道,我的陛下。”范德从旁边的魔能冰柜里,拿出两瓶冰镇过的麦芽酒,递了一瓶给瓦里安。
“而我们,”范德看了一眼数据终端上,由雷诺实时更新的进度条,“预计在明天日落之前,就能抵达斯通纳德。”
瓦里安接过了酒瓶,却没有喝。
他想起了自己王国那些还在用人力和牛马,艰难地修建着道路的石匠和工人。他们辛苦一年,修建的道路长度,可能还不如眼前这支钢铁洪流一天推进的距离。
一种巨大的、被时代抛在身后的无力感,出现在这位国王的心中。
“艾德温,”他看着范德,“你说,我们是对的吗?用这种————怪物”,去改变这个世界。”
“陛下,这不是怪物。”范德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这是工具。就象农民的犁,战士的剑。工具本身没有对错,关键在于,掌握它的人,想用它来做什么。”
“我想用它,来种出更多的粮食,建造更坚固的房子,让我的工人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而您,”范德看着瓦里安,“可以用它,来武装更强大的军队,保卫您的王国,让您的子民,免受战争的威胁。”
“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去实现同一个目标。”
瓦里安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被“文明”强行烙印上痕迹的土地,许久,才将瓶中的麦芽酒,一饮而尽。
斯通纳德,到了。
当钢铁洪流的先锋,那二干台“开拓者”碾碎最后一片挡路的扭曲丛林,将平坦的、混合着碎石与泥土的道路,铺设到斯通纳德那简陋的护城河前时。
时间,仿佛凝固了。
营地里,所有正在劳作的兽人、巨魔和人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他们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那片,如同神迹般凭空出现的“钢铁森林”。
那是一种,完全超出他们想象极限的、充满了压迫感的画面。
五十台黑色的“开拓者”,象一排沉默的钢铁巨人,静静地矗立在营地之外。它们身上,还沾染着黑色的泥浆和新绿的树汁,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机油与植物芬芳的、滚烫的气息。
在它们身后,是数百辆一眼望不到头的“陆路霸王”。阳光照射在它们崭新的金属车身上,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整个世界,只剩下蒸汽内核那低沉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呼呼”声,和齿轮冷却时发出的、轻微的“咔哒”声。
他参加过两次战争,他见过部落最鼎盛时期的狼骑兵军团,见过翱翔在天空中的红龙。
但眼前这支,由钢铁、蒸汽和齿轮构成的军队,带给他的震撼,远超他一生所见过的任何景象。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
那是,神只,或者说,是魔鬼的力量。
“嘎吱——
”
范德那辆黑色的“陆路霸主”指挥车,缓缓地驶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车门打开。
范德第一个走落车,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蓝色工装,脚下的皮靴,擦得一尘不染。
紧接着,是瓦里安。他换上了一身第七军团的轻便板甲,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属于国王的威严目光,正审视着眼前这个,由不同种族组成的、奇特的营地。
吉安娜跟在他们身后,她用一道小小的法术屏障,隔开了沼泽那令人不悦的空气。
萨尔,凯恩,早已等侯在营地门口。
萨尔的目光,越过了范德,落在了他身后那支庞大的钢铁军团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迈开大步,迎了上去。
没有多馀的言语。
他只是张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