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当代表着下班的、刺耳的汽笛声响起时。
整个车间,都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疲惫、挫败和一丝麻木的、压抑的气氛。
最终,没有一个小组,能拿到c级以上的评价。
这意味着,今天晚上,所有的部落勇士,都只能享用那传说中的“杜隆塔尔特供黑面包”。
食堂里,气氛压抑得如同葬礼。
六千名曾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部落勇士,此刻却象一群打了败仗的、垂头丧气的俘虏。
他们默默地啃着手中那干硬得足以砸死一只野猪的黑面包。
他们的对面,是一群正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人类工人。
那些人类工人,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和戒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同情,和一丝“过来人”的、心照不宣的戏谑。
“嘿,哥们,第一天,都这样。”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人类老技工,端着一杯麦酒,走到了小萨鲁法尔的面前,“想当年,我们刚开始干的时候,也一样。
天天啃黑面包,啃得我们拉出来的屎,都跟铁一样硬!”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哄笑。
小萨鲁法尔猛地站起身,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滚开!人类!”
“嘿!别激动!别激动!”那个老技工,连忙摆了摆手,“我没别的意思。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我们总结出来的真理”。”
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象是在传授什么不传之秘。
“在这里,别跟“规矩”对着干。”
“你,干不过它的。”
说完,他将那杯还冒着白色泡沫的麦酒,塞进了小萨鲁法尔的手中,然后摇摇晃晃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小萨鲁法尔呆呆地看着手中那杯散发着诱人麦香的啤酒
他最终,还是没有将它砸在地上。
而是一饮而尽。
萨尔,没有去食堂。
凯恩,也没有。
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培训中心外面的一处台阶上。
晚风吹过荒野,带着一丝泥土的芬芳,和远处溶炉里传来的、灸热的金属气息。
“我们,好象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许久,凯恩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疲惫。
“我以为,我们是来用劳动,换取粮食。”
“但现在看来,我们是来用我们的灵魂,换取一个被奴役的资格。”
萨尔,没有说话。
——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的、迪菲亚集团的行政大楼。
那座大楼的顶端,有一个房间,永远亮着灯。
他知道,那个男人,此刻一定就坐在那个房间里。
象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只,俯瞰着他那由数据和齿轮,构筑起来的、完美的、
冰冷的王国。
“凯恩。”
萨尔,突然开口了。
“恩?”
“你相信,大地母亲吗?”
凯恩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萨尔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当然。”他回答,语气虔诚,而又坚定,“大地母亲,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她,给予我们生命,也给予我们,生存所需的一切。”
“是的。”萨尔缓缓地开口,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淅,“我相信,大地母亲是仁慈的,也是公平的。她,赐予了艾尔文森林肥沃的土地,也赐予了杜隆塔尔,足以磨砺我们意志的红色风沙。”
他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但是,凯恩。”他转过身,看着这位如同山峦般沉默的牛头人酋长,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远处行政大楼那孤独的灯火,“大地母亲,并没有教我们,如何用最少的力气敲进一颗钉子。”
“她,也没有告诉我们,一个方正的木箱,和一个歪歪扭扭的木箱,在运输效率上,到底有多大的区别。”
凯恩,抬起了他那巨大的头颅。他看着萨尔,看着这个年轻的,却总是能看到问题本质的大酋长,眼中充满了不解。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萨尔的声音,没有理会凯恩的困惑,而是陷入了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沉思,“范克里夫,他为什么要让我们来钉箱子?”
“他明明知道,我们是战士。我们的手,是用来握紧战斧,而不是铁锤的。
他明明有无数的人类工匠,可以比我们做得更好,更快。”
“他让我们,这些部落最精锐的勇士,来做这种连一个人类学徒,都觉得枯燥乏味的工作。这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但是————”萨尔的话锋,猛地一转!
“他又为这种羞辱,设置了一套看似公平,却又无比残酷的规则。”
“他用食物,来划分等级。他用那个冰冷的、会发光的数据屏幕,来量化我们的价值”。他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我们那可笑的、属于战士的骄傲,给踩在脚下,然后,再狠狠地碾碎!”
凯恩沉默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