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如今已经很难看出它原本那几座哨塔的模样。在过去的三天里,以几座哨塔为内核,一座巨大的、环形的工地拔地而起。数以百计的工人、士兵和矮人工匠,象一群勤劳的蚂蚁,在各自的局域内忙碌着。碎石路已经铺设到了山脚,一排排由预制板搭建的、
整齐划一的临时营房,取代了原本杂乱的帐篷。
他的手臂伤口已经愈合,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军服,但眼神中的迷茫,却比战后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他看不懂。
他看不懂那些被称作“工程师”的人,是如何用一种能喷出高温火焰的工具,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将那堵被砸开的南墙,焊上了一层厚厚的钢板。
他也看不懂那些矮人,为什么会放弃传统的石砌工艺,转而使用一种被称作“钢筋混凝土”的、由石头、沙子和一种灰色粉末混合而成的泥浆,来浇筑堡垒的地基。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这里所有人的精神状态。无论是那些从暴风城招募来的、曾经食不果腹的流民,还是他手下这些劫后馀生的老兵,都在一种奇特的、高效的秩序下工作着。没有喧哗,没有抱怨,每个人都象一台巨大机器上的齿轮,在固定的时间起床、吃饭、工作、休息。
“指挥官,第七巡逻队报告,在东边五公里处,发现目标。”一名副官的声音,打断了赫拉斯的思绪。
“目标?”赫拉斯放下望远镜,“是兽人的斥候吗?”
“不,先生。”副官的脸上带着几分困惑,“是——范克里夫男爵的车队。两辆黑色的卡车,正在向我们这边驶来。”
“男爵回来了?”赫拉斯精神一振,随即又皱起眉头,“他不是去暴风城了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另一名负责了望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那是什么?!”
赫拉斯猛地夺过望远镜,循着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地平线的尽头,那两辆熟悉的黑色卡车后方,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阴影,正从扭曲的空气中,缓缓走出。
那东西太大了,以至于赫拉斯的第一个念头是,那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但当它走得更近一些,当望远镜的镜片能勉强捕捉到它轮廓的时候,赫拉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獴住了。
它有着巨龙的轮廓,但比他见过的任何巨龙都要庞大。
它有两颗头颅,一颗覆盖着如同黑曜石般的鳞片,另一颗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由多种金属熔合而成的青铜色。
它的身体,象一个被疯子缝合起来的怪物,不同颜色的鳞片杂乱地拼接在一起,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不安的光泽。
它只是在行走,那沉重的步伐,就让大地都在微微颤斗。
一股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瞬间住了哨岗上的每一个人。
“敌袭!最高警戒!”赫拉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工地。
工人们扔下手中的工具,惊慌失措地查找掩体。哨塔上的士兵们,第一时间将弩箭上弦,将滚石推到墙垛边缘。
就连那三台刚刚被修复好的加特林机枪,也被迅速地推到了射击位,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正在不断逼近的庞然大物。
“指挥官,那是什么怪物?兽人的新式战争机器吗?”副官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知道。”赫拉斯的嘴唇干得象砂纸,“但不管它是什么,都不能让它靠近这里!”
就在这时,范德的声音,通过一个安装在哨塔上的魔法扩音器,清淅地传了下来。
“所有单位,解除警戒。重复,所有单位,解除警戒。”
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哨岗上的混乱,为之一滞。
赫拉斯愣住了。他看着下方那两辆已经停在山脚下的黑色卡车,又看了看卡车后方那头如同山峦般的巨兽,大脑一片空白。
范德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哨塔上那些惊魂未定的士兵,而是径直走到那头巨兽面前,拍了拍它那如同城墙般粗糙的小腿。
“好了,克洛玛古斯,我们到家了。”
巨兽那两个巨大的头颅,同时低下,用一种近乎温顺的姿态,蹭了蹭范德的肩膀。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呼噜声。
这一幕,让哨塔上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从眼框里掉了出来。
赫拉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然后再次崩塌。
他看到范德转身,对着扩音器,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道:
“向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克洛玛古斯先生,迪菲亚集团新入职的——安保顾问。同时,也是我们‘熔岩堡”项目,未来的内核动力源和吉祥物。”
“从今天起,它将负责工地的夜间巡逻工作。它的食谱比较特殊,主要以高纯度矿石和熔岩为食。请工程部的同事,为它准备一个足够大的‘餐厅’。另外,它的作息不太规律,如果各位在半夜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不用惊慌,那只是它在——消化。”
吉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