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工匠上前,用撬棍和锤子,小心地拆解着木盒的侧板。木板与那灰色的造物分离时,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当四面木板全部移除,一个完美的、棱角分明的灰色立方体,静静地立在原地。它的表面是暗哑的灰色,能清淅地看到里面包裹着的沙砾和碎石截面,像某种天然的角砾岩。
寂静。
“这……看上去是挺象块石头。”一名老石匠喃喃自语,打破了沉默。
格雷戈没有说话,他走上前,伸出粗糙的手掌,在那立方体上用力按了按。纹丝不动。他又用指关节敲了敲,发出“叩、叩”的闷响,声音很实,不象泥坯。
他退后两步,掂了掂手里的锻锤。
“都让开点。”
工匠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格雷戈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坟起,轮圆了锻锤,用尽全力砸向立方体的一个边角。他预想中,应该是石屑纷飞,最不济也会砸出一个大坑。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象是砸在了铁砧上。
格雷戈只觉得虎口剧震,锻锤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弹起,差点脱手。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立方体。被锤子砸中的边角,完好无损,只有一个浅浅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白点。
周围的工匠们,嘴巴一点点张大,眼睛里写满了惊骇。
“再来!”格雷戈不信邪,他双手握住锤柄,调整呼吸,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臂,再次狠狠砸下!
“铛!”
“铛!”
“铛!”
他一连砸了七八下,每一击都用尽全力。铁锤和灰色立方体碰撞,迸射出细碎的火星。等到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那立方体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只是表面多了几个白印。
而他手里的锻锤,锤面上已经出现了几个细小的豁口。
“我的圣光……”一名工匠揉了揉眼睛,声音都在发颤,“锤子……锤子坏了。”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成功了!它真的成功了!”
“天哪!这是什么怪物!比花岗岩还硬!”
“我们……我们用泥巴和炉渣,造出了石头!”
老工匠们像孩子一样又叫又跳,他们冲上前,用手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立方体,感受着那不可思议的质感。几十年的经验被彻底颠复,带来的不是迷茫,而是一种亲手创造神迹的巨大狂喜。
格雷戈丢掉手里的锻锤,他走到立方体前,用手掌摩挲着那些被锤出的白印,感受着那份坚实。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狂热的笑容。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老板那句“石器时代,该结束了”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简单的替代,这是一场革命。一场由他和他的兄弟们,亲手开启的革命。
“所有人!”格雷戈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洪亮,“都听我命令!”
工匠们立刻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一号生产队,立刻去给我建五座新溶炉!图纸不变,规模扩大一倍!”
“二号生产队,再去造两台球磨机!蒸汽机不够,就用水力,在河边给我建!”
“三号生产队,把所有烧好的熟料和铁渣都给我磨成粉!我要水泥!越多越好!”
“还有你,马库,你带几个人,去给我做模具!各种尺寸的渠道模具!记住老板的要求,精度!精度最重要!”
他一口气下达完所有命令,整个生产区象一台上满了油的战争机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格雷戈没有参与进去,他快步走到一旁的工棚,那里有斯尼德留下的纸笔。他要亲自给老板写一封信,报告这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奇迹。
他想了想,又叫来一个护卫队长。
“去,给我找一百个最结实的麻布口袋。在上面用炭黑印上字。”
“印什么字,大师?”
格雷戈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艾泽拉斯·迪菲亚集团,水泥,一型。”
……
暴风城,贸易区仓库。
范德正在二楼的绘图室里,陪着梵妮莎。
小姑娘趴在一张矮桌上,用一根削尖的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栋房子,房子旁边还有一个不成比例的巨大秋千。
范德没有打扰她,他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弗瑞斯伯爵刚送来的报告。
报告上是弗瑞斯这两天的工作成果。
他已经连络了超过三十名被石匠行会排挤的独立石匠,以及七支常年被法尔雷佛家族压价的中小型运输车队。
“他们都很有意向,”弗瑞斯在报告的末尾写道,“但他们也很害怕。行会的报复不是说笑的,昨天就有一个答应跟我们合作的车夫,在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一条腿。法尔雷佛这是在杀鸡儆猴。”
范德放下报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是预料之中的手段。
商业竞争到了一定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