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莱恩站在一旁,屏住呼吸。他能感觉到,马库斯将军正在用他那套审问兽人间谍的方式来审问范德。在这种压力下,再狡猾的谎言也会被压得粉碎。
范德却象是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他甚至还有闲遐打量了一眼桌上的沙盘,目光在月溪镇的位置停留了半秒。
“实话就是,我来谈一笔生意。”他开口,语气平静得象是在讨论天气。
“生意?”乔纳森将军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的,一笔关于资产收购与债务重组的生意。”范德从怀里,掏出了那卷用皮绳系好的羊皮纸。
他没有立刻呈上去,而是拿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在我解释这笔生意之前,将军,我想先跟您明确一件事。”范德的目光迎上乔纳森,“我,以及我身后的八百多名工匠,我们是暴风王国的公民。我们建造了这座城市,我们的家人生活在这里,我们热爱这片土地。我们对抗的,是背信弃义、贪婪腐败的贵族议会,而不是暴风王国,更不是忠诚于王国的军队。”
他巧妙地将“贵族议会”这个靶子竖了起来,把自己和王国、军队划归到同一个阵营。
很显然,谈话是种艺术。
乔纳森将军果然没有反驳,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现在,我们来谈生意。”范德将手里的羊皮纸卷放在沙盘上,推了过去。“这是我的‘公司’——姑且称之为迪菲亚兄弟控股集团——目前持有的内核资产评估报告。”
“迪菲亚……兄弟控股集团?”站在一旁的霍拉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叛军组织的名字,被他说成了某种商业实体。
范德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继续对乔纳森说:“这份报告详细记录了死亡矿井已探明的铁、铜、锡矿储量,预估储量,矿石品位,以及一条伴生的金矿矿脉走向。按照当前市场价,这片矿区所有矿产的总价值,在不计算开采和冶炼成本的情况下,预估为三十七万金币。”
三十七万金币。
这个数字让房间里的两个军人都心头一跳。
整个暴风城一年的军费开支,也不过是这个数字的两倍多一点。
“这还只是矿产价值。”范德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矿井本身,经过我们的初步改造,已经拥有了可以容纳上千人长期生活的局域,以及数个坚固、干燥、易守难攻的仓库。作为战时避难所或者秘密军火库,它的军事价值,相信将军比我更清楚。”
乔纳森将军的目光落在那卷羊皮纸上,眼神变幻。
他伸出手,却没有立刻去拿。
“你用武力占据了王国的土地,现在却想用它来和王国做交易?”他的声音低沉,“范克里夫,你的算盘打得太响了。”
“这不是交易,将军,是解决方案。”范德纠正道,“首先,这片矿区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废弃,不属于王国当前任何有效的资产列表。其次,我们占据它,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地方活下去。这是贵族议会背信弃义行为的直接后果。从法理上讲,这是他们欠我们的。从商业上讲,这是我们收回的‘抵押品’。”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内核诉求:“我今天的提议很简单。迪菲亚控股集团,愿意将死亡矿井的全部所有权及开采权,转让给暴风王国。我们甚至可以负责前期的开采和基础设施建设。”
乔纳森将军终于抬起眼皮:“条件呢?”
“三个条件。”范德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结清石工兄弟会被拖欠的所有薪酬,并对死伤的工匠家属进行赔偿。总计,七万三千金币。”
“第二,赦免所有兄弟会成员的‘叛乱’罪名。我们不是叛军,我们只是被逼无奈的工人。我们可以接受惩罚,比如以工代罚,为军方免费服务一段时间,但我们不接受叛徒的罪名。”
“第三,”范德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我需要一份由王室或军方直接签发的特许状,成立一个新的‘暴风城皇家工程与建筑行会’。这个行会,将吸纳所有原石工兄弟会的成员,由我担任首席工程师兼会长。它将独立于贵族议会的管辖之外,直接对军事指挥中心或国王本人负责。未来王国所有的重大工程,必须经过我们的勘探、设计和监理。”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霍拉旭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范德这已经不是在谈判了,他是在要求改写暴风城的政治格局。
他要的不仅仅是钱和赦免,他要的是一个独立于贵族之外,手握王国基建命脉的权力机构。
“你疯了。”乔纳森将军终于开口,他看着范德,象在看一个怪物,“你以为你是谁?你有资格提出这些条件?”
“当然有,”范德笑了笑,收回了放在沙盘上的羊皮纸卷,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卷,这一卷的纸张更薄,也更精细。
他解开绳子,将报告的第一页展示给乔纳森。
《关于暴风城潜在的371处结构缺陷及安全隐患分析报告》。
乔纳森将军的瞳孔在看到标题的瞬间,收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