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说出最无耻的话。
接下来,是混乱。
是工匠们的怒吼,是卫兵们出鞘的长剑,是冰冷的石砖广场上溅开的鲜血。
他们被驱逐,被定义为暴徒。
他们为之付出了青春和汗水的城市,像丢弃垃圾一样,将他们扫地出门。
梦境的最后,是一艘在黑夜里上下浮沉的船。
身边是兄弟们绝望的脸庞,还有一个女孩的哭声。
……
石窟深处,空气冰冷,混杂着廉价麦酒发酵的酸味、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范德的意识从混沌中上浮,头痛欲裂。
这不是宿醉,更象是被钝器反复敲击后的馀波。
他身上盖着一张粗糙的毛毯,扎得皮肤发痒。
身下不是席梦思床垫,而是铺着干草的冰冷石床。
梦还没醒?
范德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足足十几秒才逐渐聚焦。
眼前不是他卧室里那盏价值不菲的意大利水晶灯,而是一个摇曳的火把,插在岩壁的缝隙里,火光将粗粝的石壁照得忽明忽暗。
这里象个山洞,或者矿井的深处。
“暴风城那帮杂种!他们宁愿花钱给那些法师造高塔,也不愿意付我们工钱!”
“我们建了整座城!现在却象狗一样被赶出来!”
“跟他们拼了!攻进暴风城,把属于我们的钱抢回来!”
洞窟外传来嘈杂的怒吼,象一群困兽在咆哮。
范德撑起身体,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于白种人的手,宽大,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节布满了厚实的老茧和新旧交错的伤口。这不是他那双常年握着酒杯和签字笔的手。
他摸了摸脸,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还有一头微长的黑发。
“爸爸?”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范德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女孩。
她约莫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麻布裙,赤着脚,一头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枯黄的黑色长发披在肩上。
她那双淡棕色的眼睛睁得很大,像受惊的小鹿,里面满是担忧。
梵妮莎。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范德的心突然象是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撼,就是没有一个孩子。
他曾经想过,如果有个女儿,他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而现在,一个女儿就坐在他面前。
瘦得象根豆芽菜,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惊恐和早熟。
一种源自血脉的联系,如同电流般击中了他。
这是他的女儿。
“我没事。”范德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你饿不饿?”
梵妮莎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可爱的孩子。
我的孩子!
也许是因为血脉相连,这让范德迅速的接受了穿越的事实。
“会长醒了!”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一个赤裸上身,胸口纹着铁砧刺青的壮汉大步走了进来。
他肌肉虬结的手臂挥舞着,脸上带着激愤的神色。
“会长!你总算醒了!”壮汉的声音在洞窟里回响,“兄弟们都等不及了!那帮贵族把我们当成了什么?用完就扔的工具吗?我们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范德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人叫格拉布托克,外号“重锤”,是兄弟会里最激进的成员之一,也是最忠诚的打手。
“代价?”范德看着他,“什么代价?带着几百个连武器都凑不齐的工匠,去冲击一座我们亲手建造的,拥有上万卫兵的城市?那是代价,还是送死?”
他的语气很平静,象是在分析一份风险过高的投资报告。
格拉布托克愣住了。他印象里的会长,虽然也很有头脑,但被背叛后,更多的是冲天的怒火。此刻的范克里夫,冷静得有些可怕。
“那我们怎么办?就待在这该死的矿洞里发霉?我们储备的粮食最多还能撑半个月!”格拉布托克不服气地吼道。
“公司现金流要断了吗?”范德皱眉。
这局面,和二十年前他被老板卷款跑路后何其相似。
一群同乡围着他,要他拿主意。
要么去堵门拼命,要么就地散伙。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他带着人接了几个没人要的烂尾活,一点点把信誉和本钱做了回来。
而现在……
“你们先都出去,我先想想。”范德下令。
格拉布托克虽然愣了一下,可还是退了出去。
范德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闭上眼,将外界的嘈杂隔绝。
这不是在逃避,而是在集中精神。
商场如战场,二十年的摸爬滚打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越是危急的时刻,越不能被情绪左右。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做出错误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