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顿镇十八街区。
当中午的光线透过雾霾洒落在这片整个温斯科尔市最黑暗的角落时,就像是要洗涤这里的罪孽一般,在坑洼的地面上投下了短暂而虚假的洁净。
然而,光芒所及之处,却并未让那些存在不知道多少的污渍消失,反而显得更加清晰。
这里空气中常常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恶臭,就连刚踏入的迈克斯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肚子里出现翻江倒海的冲动。
他摸索着从怀中找出手帕,捂住嘴和鼻子,挡住这股恶臭,虽然效果寥寥,但也成功让他迈开了脚步。
这里是林顿镇最糟糕的地方,就连林顿镇的居民都不愿踏入,但却是很多无家可归者的家。
迈克斯能看见七、八名瘦弱矮小的身影,在边上满是污水的地上佝偻着前行。
他们手拉着手,漫无目的地游荡,几乎全是儿童,没有人带。甚至无论是什么颜色的头发,都像是度了一层铅灰一般暗淡无光,头发枯黄分叉,看着便是营养不良。而眼睛更是往外凸,还带着血,让人看着都心生恐惧。
他们的父母应该出去上班了。
迈克斯驻留稍微观察了一下,便得出了结论。
最前方十岁左右的孩子引路,最末尾是个看着最多两岁的孩子正在蹒跚学步,全部都穿着一模一样,破旧的衣物,就像是蚂蚁一样。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在一起。
这是每个林顿镇孩子出生,稍微懂点事,父母就会告诫他们的话。
这是一种传统,因为穷人总是生的多,但又没时间带,所以也就只能让最年长的孩子担起责任来。
一般有这种行为的孩子,都是还有父母的,或者父亲,母亲的。
至于持续多久,那就看命了,看看教会他们的,最强的那环会不会断了。
断了,没什么好说的。
全看命。
摇了摇头,迈克斯不再多想,继续往里走。
老鼠在街道上跑来跑去,偶尔也有蟑螂不时探出黑须爬来爬去。几名瘦的跟骷髅一样的孩子互相争的头破血流,而目的却仅仅是只为了一只刚刚打死,臭烘烘的老鼠尸体。
事实上,迈克斯并不喜欢看见这些东西。甚至就算他自毕业工作后许久,从开始的良心不安,到现在的铁石心肠后,也依然不喜欢看到这种东西。
至于为什么?
他不知道。
反正他只知道他管不了,也没法管,这是那些老爷们该管的。
但那些老爷会不会管他也不清楚。
换句话说——保皇党?进步贵族党?公党?
他们有区别吗?
蹲下身子,看着那名在争抢中失败,仰面睡着的孩子,迈克斯摇了摇,又轻轻地扇了他一巴掌,发现毫无反应后,最终沉默一下,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便重新站起身,向前走去。
踏着污水,坑洼的地板。
迈克斯放下了捂着口鼻的手绢。
毕竟,这里的恶臭已经彻底掩盖不住了,就像是某种无孔不入的化学物质,不停的钻入他的鼻腔。
在这十八街区,谁也不知道藏了多少人。
这是因为废弃的地方,不需要交一些税务的原因,所以很吸引很多生活不下去、生活艰难的人躲在这里。
就连市政厅都懒得统计,任其自生自灭。
环视四周,迈克斯微微压低帽檐。
一些瘦小的身影半躺在角落,不停打着鼾,像是哮喘病人一样的吸气,有时剧烈咳嗽,有时突然哀嚎。
一个破旧的房屋里,还时不时传来婴儿的啼哭。
迈克斯能看见,外边有晾着一些衣物,有大人,也有年长孩子的。但婴儿的啼哭却一直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还愈演愈烈。
这说明父母工作去了,年长的孩子也做童工去了。
那么只能等他自己哭累,然后睡着了。
站在原地,看着几名飘飘欲仙的瘾君子游荡了一下,发出尖厉的鬼叫最终摇摇晃晃离开的背影,迈克斯又站在这等了好一会,才选择继续向前。
在这里,不同的声音有不同的意义。
迈克斯听得到一些角落响起的声音,又响又急。
他很熟悉,这是枪声。
也有一些挥舞拳头砸在人体上的闷哼声。
这里资源不少,小帮派在这里混战也很常见。迈克斯没有掺和这些事情,因为他就算是警备局长,也懒得保护这里的人,甚至就算这里是他的辖区。
原因太简单了。
这里永远存在着饥饿,暴力,污染,无家可归,还有非法药品,解决不了的。
没有人能解决的。
所有最后只能来到这里的人,最终都只能陷入迷途,再也爬不出去。
想到这,迈克斯刚想继续向前,但又脚步顿住。
他露出一双眼睛,透过一个屋子,不断掉落木屑的破洞,看着里面一个年莫五岁的小女孩,清点着床上的婴儿数目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
他知道这个小女孩在做什么。
她在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