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原定计划行事。只是形势有变,我们的动作要更快,手段要更狠。”
他走回太师椅前,从怀中取出一卷舆图,在案上展开。
“诸位请看,”他指着图上标记的十几个点,“这些地方,都是我们事先选定的‘火种’之地。南京事发,锦衣卫必会严查江南。所以我们要把火,烧到别处去。”
“何处?”有人问。
“北方。”林先生的手指移向舆图上方,“山东、河南、北直隶这些地方,远离江南,锦衣卫的触角还未完全伸到。而且,北地民风彪悍,一旦有事,更容易酿成大乱。”
他抬头看着众人:“你们十二人,各带两名助手,分赴这十二处。到了地方,联络我们事先埋下的眼线,依计行事。”
“至于什么行动,那边的眼线会告诉你们,记住,动静要大,要快,要狠!要让朝廷顾此失彼,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子专权,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
“是!”众人齐声应道。
林先生点点头,从案下取出一个紫檀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二枚蜡丸。
蜡丸呈暗红色,每枚都有大小,表面光滑,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此物”林先生拿起一枚蜡丸:“来自海外番邦,名为‘安乐散’。吞服下后,半刻之内,无痛无觉,安然离世。”
舱内众人脸色一变。
“诸位莫怕,”林先生缓缓道,“此非为现在所用,乃是以防万一。”
“我们此番所为,乃惊天动地之事。成,则青史留名,功在千秋,败,则身死族灭,遗臭万年。”
“若是若是不幸被捕,落入锦衣卫之手诸位当知,诏狱刑具,非人能受。届时,此物可保诸位免受屈辱,全节而终。”
他将蜡丸一一分发给众人,每人一枚。
他顿了顿,看着每个人:“当然,我更希望诸位平安归来。待大事已成,你我便是新太子的元勋,荣华富贵,与国同休”
众人接过蜡丸,手都有些颤抖,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他们知道,自己接过的不仅是一枚毒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誓言。
不成功,便成仁。
正月二十四,他们乘坐的船缓缓驶入宁波港。
暮色四合,港内灯火渐次亮起。
码头上依旧忙碌,卸货的苦力、查验的衙役、等客的船家,人来人往,喧闹如常。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今日港内的士兵比往日更多了。
他们三五一队,在码头各处逡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出海的人。
他们乘坐的船只停靠在西码头三号泊位。
船刚靠稳,跳板放下,两名锦衣卫带着数名士兵上了船。
带队的是个总旗,姓赵,面皮黝黑,眼神精悍。
他扫了眼甲板上忙碌的水手,径直走向刚从船舱出来的林先生。
此刻的林先生已换了一身装束,穿着绸缎长衫,外罩貂皮大氅,俨然一副富商模样。
“船主?”赵总旗问。
“正是。”林先生拱手,笑容可掬:“小人陈文举,泉州人,做海贸生意。这是船引、货单、人员名册请官爷过目。”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奉上。
赵总旗接过,仔细翻看。
船引盖着泉州市舶司的大印,货单上列着丝绸、瓷器、茶叶,都是寻常货物。
人员名册上列着六十三人,名字、籍贯、年貌一一对应。
“都叫出来,一一查验。”赵总旗道。
“是,是。”林先生转身吩咐,“郑海,让大家都到甲板上来。”
很快,六十三名船员在甲板上列队站好。其中就包括那十二名文士,他们此刻也都换了装束,有的扮作账房,有的扮作客商,有的扮作随从,混在船员之中。
赵总旗拿着名册,一个个对照。
但这些人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们手中的路引都是真的,身份也都是真的。
当然,这个林先生他本来就是要搞事的,玄宗遗事的出现,给了他一个开始的由头。
“你,”赵总旗指着其中一个扮作账房的中年文士:“泉州哪条街?街口有什么铺子?”
那文士不慌不忙:“回官爷,小人家住泉州城南门大街,街口有家‘陈记绸缎庄’,掌柜姓陈,左脸颊有颗黑痣。”
赵总旗盯着他看了片刻,又转向另一个:“你呢?家中几口人?父母可健在?”
“回官爷,家中七口人,父母俱在,上有兄长一人,下有弟妹各一。父亲在泉州府衙当书吏,母亲在家织布”
对答如流。
赵总旗问了一圈,没发现破绽,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些人的气质,太不像寻常商贾、账房了。
尤其是那眼神,总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高?
但他没有证据。
“下船吧。”赵总旗最终摆摆手,“记住,在宁波期间,不得生事。若有异动,严惩不贷!”
“是,是,多谢官爷!”林先生连连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