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十六楼到了。
三人走出电梯,依然有些恍惚。冯云山回头看着那扇金属门,喃喃道:“《墨子》记载公输班造木鸢,‘三日不下’,已称神技。这电梯……真如御风而行。”
两人已在门口等候。林澜身着一袭月白色改良汉服,上衣下裳,线条简洁流畅,唯有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细微的紫荆花纹,庄重中透着典雅。苏锐则是一身笔挺的护卫军常服,藏蓝色呢料,铜扣铮亮,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严整。这对组合,一位仿佛从文明长卷中走出的执掌者,一位代表着崭新秩序力量的将领;让洪秀全三人瞬间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
“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林澜微笑着引他们入内,“请坐。”
会客室布置简洁: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几把高背椅,墙上是巨幅的南海地图。工作人员端上茶水,白瓷杯中碧绿的茶叶缓缓舒展。
洪秀全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敢问二位长官,你们……可是天使化身,奉上帝之命来人间传播福音?”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锐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洪先生误会了。我们不是什么天使,和你们一样,都是炎黄子孙,中华儿女。”
林澜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坚定:“如果非要说什么不同,那就是我们不相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我们相信的是科学,是‘格物致知、学以致用’的道理。你们在特区看到的一切,从渡轮到电梯,从柏油路到仿大理石砖,都不是神迹;而是科学规律的运用,是劳动者双手创造的成果。”
“科学?”洪仁玕重复这个词。
“对,科学。”苏锐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海面上正在作业的工程船,“看到那些船了吗?它们能测量海底深度、勘探地质结构,靠的是声纳技术和地质学知识。要修跨海大桥,就得先弄清海底的地质条件,计算桥梁的承重结构,设计抗风抗震的方案。这些,都是科学。”
他转身面对三人:“古人讲‘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不过是把这句话做到了极致。我们把工匠的技艺系统化,把经验总结成理论,把理论再用于实践。如此循环,方能不断进步。”
洪秀全的思绪飞速转动。他想起了渡轮上的柴油机,想起了公交车的准时,想起了大厅里秩序井然的人群。这一切背后,似乎真的有一套可以理解、可以学习的规则。
“可是……”冯云山迟疑道,“朝廷历来视技艺为‘奇技淫巧’,读书人只知研习八股,以求功名。长此以往,国何以强?”
“问得好。”林澜正色道,“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我们把学问分成两类:一类是认识世界的学问,比如天文、地理、物理、化学;一类是改造世界的学问,比如工程、农学、医学、管理。两者结合,才能富民强国。”
她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抽出一本装帧朴素的书:“这是我们编的《科学入门》,三位不妨看看。”
洪仁玕接过书,迅速翻动。书页间有星辰运行的图示,有杠杆原理的详解,有作物栽培的要领,甚至还有人体解剖的素描。每一章都配有简洁的文字说明和实际应用的例子。
“这……这简直是《天工开物》与《格致余论》的合璧之作!”他激动地说。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从日升到近午,茶水续了三次。三人问出了心中积压的无数疑问:为什么大地是圆的而人不掉下去?为什么铁船能浮在水面?为什么特区不收农税却还有钱修路架桥?
林澜和苏锐耐心解答。他们用简单的比喻解释万有引力,用浮力原理说明船舶设计,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阐述特区财政。没有玄奥的经文,没有神秘的天启,只有清晰的逻辑和确凿的事实。
洪秀全心中的那堵墙,正在一块块崩塌。
他想起自己曾深信的那个梦:金冠龙袍的上帝,光芒万丈的天庭。可现在,看着窗外真实运转的世界:码头上忙碌的起重机,街道上穿梭的车辆,学校里传来的朗朗书声……他突然意识到,真正的“天国”不在云端,而在人间。曾以为上帝能救苍生,却发现救苍生的是种地的学问、组织的力量&bp;。放下虚幻的福音,才能扛起真实的责任。
“林舰长,苏政委,”洪秀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能不能跟你们学习?学习这些治国的道理,这些科学的学问?”
苏锐与林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个月夏收结束后,”苏锐缓缓说道,“特区要办一个培训班。不是教四书五经,也不是讲上帝福音,而是培养懂得组织农会、推广农技、传播新思想的基层干部。我们称之为……‘农民运动讲习所’。”
“农民运动讲习所?”洪秀全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组。
“对。”林澜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广东、广西、湖南的广袤乡村,“中国的问题,核心是农民问题。农民有了土地,学会了科学种田,组织起来维护自己的权益,中国才能真正强大。这个讲习所,就是要培养一批明白这个道理、愿意去做这件事的人。”
冯云山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特区在莲塘做的那样?组织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