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魔渊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墨绿瘴气在黑暗中无声流淌,将残破的窝棚裹挟其中,如同巨兽腹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林夜盘膝坐在角落尝试调息,心神却始终无法沉静。
并非因为墨家追兵的阴影,也不是谷底深处传来的恐怖嘶鸣,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滞涩感——仿佛周遭空气都变得粘稠,连命运都在对他露出讥诮的冷笑。
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瘴气,强压下心头不安。
“许是精神力透支后的幻觉。”
他低声自语,目光落在脚边几块暗青色岩石上。
伤势未愈,灵力紊乱,一件趁手的武器成了当务之急。
没有精铁兵刃,只能就地取材。
他拾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触手冰凉粗糙。
运转起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汇聚指尖,开始小心翼翼地打磨。
动作缓慢专注,每一分力道都恰到好处。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石矛雏形渐显。
尖端薄如蝉翼,泛着石质特有的冷光。
成了。
林夜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有了它,至少能在毒虫猛兽面前多一分挣扎的余地。
就在他准备修整矛身时,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林夜动作僵住。
只见那即将成型的石矛尖端竟从中断开,断面平滑得诡异,仿佛被无形利刃精准切割。
断裂的石片带着刁钻力道擦过他的脸颊。
一丝刺痛传来。
他抬手抹去,指尖染上殷红。
血痕不深,却像冰冷的嘲弄。
他盯着手中残矛,又看向深嵌木柱的石片,眉头紧锁。
石质均匀,灵力平稳,怎会无故断裂?
还断得如此恰到好处?
夜幕深沉,谷中毒虫窸窣作响。
林夜点燃收集来的艾草,橘黄火苗带来些许暖意,辛辣气味暂时驱散了周遭阴冷。
他靠坐墙边,准备借这点暖意休憩片刻。
异于寻常的爆裂声骤然炸响。
燃烧的艾草火堆仿佛被投入火药,炽热火星向四周迸射。
其中一点不偏不倚,落在旁边那堆干燥苔藓上。
明火瞬间腾起,贪婪舔舐着腐朽木柱。
该死。
林夜脸色骤变,猛地弹起。顾不上伤势,扑到火源前用衣物、用手掌拼命扑打。
灼热感烫伤皮肤,浓烟呛得他连连咳嗽,旧伤撕裂般疼痛。
一番狼狈扑救后,火势终被控制,只留下一片焦黑狼藉。
窝棚内弥漫着焦糊与艾草混合的怪味。
林夜瘫坐在地喘着粗气,脸上沾满烟灰,手掌火辣辣地疼。心却比手掌更冷。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他走到角落,拿起粗竹制成的简陋水筒。
里面盛着他费力收集的清水。
干渴的喉咙急需滋润。
他举起竹筒仰头欲饮。
竹筒侧面,一道崭新裂痕骤然蔓延。
清水喷涌而出,浇了他满头满脸。
冰冷的水流顺着脖颈滑入衣内,激得他浑身一颤。
竹筒,裂了。
林夜握着裂开的竹筒僵立原地。
水滴从湿透的发梢滴落,在寂静中溅开细碎水花。
石矛断裂,火堆异爆,竹筒自毁……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意外接连发生,频率高得令人发指。
它们不像瘴蜥扑杀那般致命,却更像无处不在的戏弄,不断消磨意志,摧毁本就岌岌可危的安全感。
在这无人可依的绝境,连最基本的稳定都成了奢望。
他还能相信什么?
相信垫脚石不会突然松动?
相信调息时灵力不会莫名岔走?
相信这残破窝棚不会在下一刻无故坍塌?
一股远比面对追兵凶兽时更深的寒意,如毒蛇般缓缓缠上心脏。
林夜呼吸粗重,在残余火光映照下脸色异常苍白。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弥漫,瞳孔深处是难以言喻的惊悸。
不对。
记忆闸门被这股寒意冲开,无数被他归咎于运气不好的往事汹涌而至——幼时玩耍,唯独他摔断腿;
学堂笔墨,总是莫名损坏;偶得机缘,必生枝节;
乃至被墨家追杀,其中似乎也有些难以解释的巧合。
以往只觉比旁人晦气,时运不济。
可如今,在这灵力紊乱、诅咒初显的绝境压迫下,这些分散的倒霉事件仿佛被无形丝线串联,指向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可能:
难道这并非运气差?
难道他林夜,天生便背负着某种厄运?
这个念头如惊雷炸响。
若真如此,在平凡时日或许只是困扰,可在这步步杀机的坠魔渊中,任何微小意外都可能成为致命一击。
误入毒瘴,踩中凶兽,搏斗时武器崩碎……
这不再是外部威胁,而是源自本身,无法摆脱,如影随形。
他连自己都无法信任。
就在心神剧震的刹那,体内紊乱的灵力和初掌握的诅咒之力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