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挽澜沉默良久,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有些游离。
“也不是全然没有。”
“程老去五仙山之前,曾提过一嘴,这世间药石无医,却不代表灵物无用,西域妖庭,有一至宝,名唤寒玉优昙,若能得此物,以此重塑根基,或许能为师尊......再续上一盏灯。”
游无疆猛地直起身子:“既有此物,那我这就......”
话未说完。
便被顾挽澜一巴掌拍在脑袋上。
“你去什么去。”
游无疆挨了一脑瓜,缩了缩脖子,刚想反驳。
却听对方继续道:“虽说妖皇当年被先帝重创,可妖庭毕竟是妖族的地盘,你不过一介种莲,莫说得到此物,怕是还未找到,便已经死在那里。”
“......”
闻言。
游无疆双肩无力垂落。
是啊......
自己不过种莲之境,如何能入妖庭寻得此物?
顾挽澜缓缓抬头看向天空,轻声道:“这些事情,不用你去操心,我与你吕师兄已经商议过,待到两道局势稍定,百姓安顿,大军重整之后......”
“我与他联手,未尝不可一试。”
听得此言。
游无疆错愕地看着身侧。
种莲境去妖庭,是送死。
可观山境去了,难道就不是九死一生?
妖皇虽是重创,毕竟还是燃灯境!
不是谁都能像姜月初那样,以观山之境,可逆伐燃灯。
“这...师姐,这太......”
顾挽澜轻轻摇头。
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此行凶险,多半是有去无回,可如今大唐无力再抽调燃灯武圣...李氏高祖坐镇长安,不可轻动,其余几位,皆有要务缠身......”
“我与你吕师兄虽只为左右镇魔使,可师尊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他老人家油尽灯枯,只能在深宫等死,既有那一线生机,做徒弟的,岂能坐视不理?”
游无疆双拳紧握。
心中思绪翻涌。
片刻后。
突然开口道:“殿下......殿下已是步入燃灯!她既能斩杀妖圣,实力通天,何不请殿下出手......”
“住口。”
顾挽澜的声音骤然转冷。
“游师弟,你记住了。”
“以殿下之天资,所背负的,所谋求的,不是昔年也不是当下,更不是三代十代。”
“而是这大唐人族,万世不堕之辉!”
“我等,又如何能让殿下,为了师尊一人之性命,入此凶险之地?”
“......”
游无疆低下头,不敢言语。
城头风大。
吹得两道白衣飞舞。
良久之后。
顾挽澜眼中的严厉散去,化作一抹少见的柔和。
她伸出手,摸了摸游无疆的脑袋。
“疏雨那丫头,天资其实不差,就是性子太野,定不下心,以往有师尊护着,有我管着,她自是可以无法无天。”
“日后,该打便打,该骂便骂,切莫让她荒废了这一身根骨,最后泯然众人......哭什么?把眼泪憋回去。”
游无疆身子一颤。
胡乱抹了一把脸。
“谨遵......师姐教诲!”
便在此刻。
忽而传来一阵清冷嗓音。
“你们...有事?”
二人下意识回头。
却见一道玄衣赤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于二人身侧三尺之地。
顾挽澜率先回过神。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家师弟,随后对着少女微微躬身。
“殿下......回来了?”
姜月初微微颔首,神色平淡。
“嗯。”
“方才去了一趟剑南其他地界,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顺道......又去陇右那边转了一圈。”
闻言。
顾挽澜心中更是吃惊。
两道之间,相隔甚远。
若是自己要从益州赶往陇右,少说也得大半日时间。
这还不算斩妖的功夫。
可殿下才从益州离开多久?
“殿下神威,平定两道妖祸,救黎民于水火,此等功绩,当真是前无古人......”
姜月初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分内之责罢了。”
她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蹙。
“对了,怎么不见吕大人?”
“吕师兄他......担心长安那边不知战况,引起恐慌,故而先一步赶回京城报信去了。”
“哦......”
姜月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寻常武夫破境燃灯,拼尽一身底蕴,也不过是点燃一盏心灯。
灯火六转,便是六次向天夺命的机会。
每一次灯火重燃,便是战力倍增,伤势尽复。
而她。
两盏。
这意味着,她姜月初比旁人多出整整一倍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