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安全距离,对方如果突然袭击,他有反应时间。手电光仔细照了照对方的脸:四十岁上下,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是长期体力劳动和营养不良的痕迹。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决绝,那种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的眼神。手臂上的伤是真的,血迹已经发黑,但包扎处有新鲜渗血,说明伤口没处理,或者刚刚又裂开了。
“你说有证据?”陆辰的目光落在对方怀里——那里有轻微的隆起。
阿昌从工装内袋掏出一个老式诺基亚手机,塑料外壳裂了几道缝,屏幕也有蛛网状的裂纹。他递过来的手在抖,不是装的,是体力透支和恐惧导致的生理性颤抖。
陆辰接过手机。很轻,电池应该快没电了。他按了下开机键,屏幕亮起一秒,显示电池图标全空,然后又黑屏。
“录的什么?”
“我不知道密码,打不开。”阿昌摇头,动作牵扯到脸上的伤,他疼得吸了口冷气,“强叔只说,如果他不在了,就把手机交给警察,但必须交给……信得过的警察。他说警队里有人不干净,和那帮外地人做交易。”
“和‘黑刃’交易的人?”
阿昌正要开口,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在黑暗里急剧收缩,视线越过陆辰的肩膀,看向工厂深处某个方向。那不是表演——陆辰见过太多恐惧的表情,真的假的一眼就能分辨。阿昌脸上的肌肉在抽搐,嘴唇开始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他们……”阿昌的声音变成了气音,“他们来了……”
陆辰猛地转身,同时关掉手电。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但就在光线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他看见了——厂房二楼的某个窗口,有金属的反光。不是偶然,是瞄准镜或者枪管在微弱光线下的一闪。
“趴下!”陆辰吼道,同时扑向阿昌。
枪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响。
不是一声,是连续的、有节奏的点射。噗噗噗——装了***,但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和击中混凝土的爆裂声在封闭空间里依然震耳欲聋。水泥碎屑飞溅,打在陆辰背上像冰雹。
他把阿昌按倒在地,两人滚到反应釜后面。子弹追着他们的轨迹,在金属罐体上凿出一连串火星。叮叮当当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
“几个人?”陆辰对着领口的微型对讲机低吼。
“至少四个!”老刘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和奔跑的脚步声,“二楼两个,原料仓库方向两个!小张被压制在水塔,小李正在迂回——陆辰,你那边怎么样?”
“阿昌中弹了!”
陆辰低头查看。阿昌的左肩胛处有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血。子弹从前面射入,背后穿出,贯穿伤。他脸色瞬间惨白,呼吸变得急促而浅。
“手机……”阿昌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抓住陆辰的胳膊,手指像铁钳,“手机……不能让他们……”
又一串子弹扫过来,打在反应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罐体剧烈震动,里面残留的化学物质被搅动,散发出更刺鼻的气味。
陆辰把手机塞进自己内袋,同时撕开阿昌的工装,用撕下的布条压住伤口。血很快浸透布料,温热粘稠。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到。”他对着对讲机喊,“老刘,我需要掩护!正门方向!”
“收到!小李正在接近正门,十秒!”
陆辰数着心跳。七、八、九——
正门方向突然响起激烈的交火声。那是****和某种自动武器的对射,在封闭空间里形成混响,震得人耳膜发痛。借着枪口焰的闪光,陆辰瞥见几个黑影在厂房里快速移动——训练有素,交叉掩护,不是普通的混混。
“黑刃”的专业程度超出预期。
“陆队!”小李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夹杂着枪声和喘息,“正门清了!但他们在撤退——往地下管道方向!”
陆辰架起阿昌,半拖半抱地往正门移动。阿昌的体重在迅速流失,血顺着两人的衣服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
距离正门还有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一个黑影突然从侧面的检修口窜出。
陆辰几乎本能地转身,拔枪,射击。三连发,两个点射。黑影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反而举起了手里的武器——那是一把短管***。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长。
陆辰看见枪口对准自己,看见对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用力,看见***的枪口在黑暗中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然后阿昌推了他一把。
用尽全身力气的、决绝的一推。
陆辰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同时***开火。轰——巨响在封闭空间里放大成爆炸般的声浪。数百颗钢珠呈扇形喷射,大部分打在阿昌胸口。
血雾炸开。
阿昌的身体像破布一样向后飞,撞在反应釜上,然后软软滑落。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陆辰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清楚:“手机……”
黑影转身就跑,消失在检修口深处。
“阿昌!”陆辰扑过去,但已经晚了。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