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案例,有些‘猎杀式收购’会动用非常规手段——散布负面谣言、挖走核心团队、甚至制造安全事故。当然,这些都是猜测,没有证据。”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
“其实我对这些资本黑幕再熟悉不过了——因为我曾经就是圈内人。”
四
接下来的讲述,让陆辰看到了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沉浮,也让他明白为什么这个陌生人愿意冒着风险分享这些内幕。
“我本名张明远,清华经管学院毕业,在华尔街和陆家嘴都干过。十年前,我也是个满怀理想的金融才俊,相信资本市场能够优化资源配置、服务实体经济。那时候我觉得,金融是现代经济的血液,而我们这些从业者就是让血液健康流动的白细胞。”
“我的第一份工作在华尔街一家中型投行,做并购顾问。前三年很顺利,参与了几桩跨国并购,经手金额都是十亿美元级别。那时候年轻,觉得自己在参与塑造商业世界,很有成就感。”
“转折点发生在我回国后的第二年。当时我在上海一家私募基金做投资总监,主要看硬科技项目。有一天,老板让我评估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华影医疗’。他们研发出了国产首台高端CT机,图像分辨率已经接近国际一线水平,价格却只有进口设备的一半。我带队做了尽调,技术团队很强,专利布局扎实,市场需求明确。我当时很兴奋,觉得终于找到了能真正创造价值的项目。”
“但老板看完报告后,却问了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问题:‘如果我们先投资,再做空,最后逼他们贱卖,利润能有多少?’”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他很认真地在白板上算账:先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进入,拿到董事会席位和财务数据;然后通过关联交易掏空公司现金流,同时在外散播技术瑕疵的谣言;等股价跌到谷底,再以白衣骑士的姿态低价收购。他算出来的回报率是370%。”
“我当场就表达了反对。我说这不是投资,这是抢劫,而且会毁掉一家有希望打破国外垄断的企业。老板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第二天,我就被调离了这个项目。一个月后,‘华影医疗’果然出现了资金链断裂的新闻。又过了三个月,他们被迫接受并购,而收购方正是我们基金控制的一家壳公司。收购完成后不到半年,研发团队被解散,技术专利被打包卖给了国外竞争对手,一条可能改变行业格局的产品线就这么消失了。”
“我忍无可忍,写了封长邮件给基金合伙人,详细列举了这次操作中的违规之处。结果?邮件发出去的第二天,人事就找我谈话,说我‘不适合公司文化’。离职协议倒是很慷慨,+3,但附加了严格的保密条款和竞业限制。”
“离开那家基金后,我才发现自己在这个行业已经寸步难行了。背景调查时,前雇主给我的评价是‘缺乏团队合作精神’——在这个圈子里,这是致命的差评。我试过去其他机构,简历石沉大海;想回&bp;academa,但脱离学术界太久。最后只能在一个二线城市做独立财务顾问,接一些中小企业的小单子,勉强糊口。”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在苏州挣扎的小财务顾问,偶尔在网上发声,却再也无法改变什么。看到那些熟悉的操作手法再次出现,我会在评论区说几句,但大多数时候,就像对着大海喊话,连回声都没有。”
陆辰看着屏幕上这段长长的自白,久久无言。他能感受到文字背后那种深切的无力感——一个曾经想改变世界的人,最后发现自己连身边的不公都无力阻止。
他忍不住问:“那张老师,既然您经历过这些,为什么还愿意帮我?您知道这可能会有风险。”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两个原因。第一,周启明的案子让我看到了当年的影子。我这几天查了曙光科技的资料,他们的光刻胶研发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如果能成功,至少能解决国内28纳米制程的卡脖子问题。如果这样的企业也被资本猎杀,将是整个产业的损失。我已经眼睁睁看过一次了,不想再看第二次。”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张明远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我怀疑操作这次收购的,可能就是当年那批人。”
五
这句话让陆辰坐直了身体。
“您是说,‘宏图资本’和当年收购华影医疗的是同一伙人?”
“不一定是同一家机构,但手法高度相似。”张明远回复,“资本市场的玩家就像候鸟,会随着政策和机会迁徙。但有些人的操作习惯就像指纹,改不了。我对比了‘宏图资本’这几年的投资案例,发现他们特别偏好那种有核心技术但暂时遇到困难的科技企业,而且总是在企业出现流动性危机时精准介入,条件极为苛刻。”
他发来一份加密文件:“这是我这两天整理的‘宏图资本’关联方图谱,你可以看看他们的海外架构有多复杂。表面上,它是一家注册在深圳的私募股权基金,但往上穿透三层,控制人都在海外。开曼群岛、BV、香港……层层嵌套,最终受益人藏得极深。”
陆辰接收了文件。解压后,一个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