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家餐厅。
沈砚替沈青崖布好碗筷,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空着的客位。
“姑祖母,莫公子似乎还未起身。”
沈青崖执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用等他。”她语气平淡,但沈砚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比平日更冷的意味。
用罢早饭,沈青崖便起身:“我去趟‘百宝阁’,添置些东西。”
沈砚立刻道:“我陪您去。”
“不必。”
沈青崖说完,径直出了门。
她先绕去了竹韵轩,果然不见莫朝朝人影。
房间整洁得过分,只在桌上用镇纸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是飞扬跳脱的字迹:
姐姐,有急事出门一趟,晚点回来找你玩~记得想我!(???)朝朝留
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沈青崖盯着那字条和爱心,面无表情地将纸揉成一团,指尖灵火一闪,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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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宝阁是城里一家老字号,门面不大,古色古香,专营香烛纸钱、风水器物,也兼卖些真正的符箓朱砂。
店主是个五十来岁、戴着圆眼镜的微胖男人,姓陈。
沈青崖刚踏进店门,正埋头擦拭一个铜罗盘的陈老板就似有所感,抬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大眼,手里的布都掉了。
“沈、沈姑奶奶?!”
陈老板又惊又喜,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拱手作揖,
“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如同少女一般!家父生前常提起您老人家。没想到小老儿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您真归来!”
沈青崖略一点头:“陈老板,客气了。我来买些上好的空白符纸、朱砂,还有雷击木粉。”
“有有有!最好的货您随便选,价格绝对最低!”陈老板忙不迭地去取,态度恭敬无比。
就在这时,店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朴素、脸色苍白、眼圈通红的年轻女孩闯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老板!老板救命!我爷爷……我爷爷他不对劲,像是中邪了!您这儿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法器或者符,救救我爷爷!”
陈老板一看女孩的模样,就知道事情恐怕不简单。
他迟疑了一下,看向正在查看符纸质量的沈青崖,心中一动,对女孩道:“小丫头,你别急。驱邪镇煞,光靠买物件未必对症。正巧,今日有位真正的高人在此。”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沈青崖,见她年轻貌美,衣着寻常。
脸上顿时露出怀疑:“她?高人?”
陈老板正色道:“人不可貌相。这位沈……沈女士的本事,绝非寻常。”
女孩将信将疑,但救爷爷心切,还是噗通一声跪下了:“求求您,救救我爷爷!他从前天开始就胡言乱语,浑身发冷,力气却大得吓人,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就瘆人!我们请了附近的师傅看,都说没办法,像是惹了很凶的东西!”
沈青崖放下符纸,目光落在女孩眉宇间缠绕的一丝黑气上,淡声道:“带路。”
女孩家住在老城区一处略显破旧的平房小院。
刚踏进院门,一股阴寒之气便缠绕上来,夹杂着淡淡的、类似铁锈与腐朽物混合的腥臭。
屋里传来老人嘶哑却异常猛烈的吼叫,伴随着家具被撞倒的声响和家属惊恐的哭喊劝阻:
“按住他!快按住爹!”
“绳子!绳子要断了!”
沈青崖步履未停,径直走入光线昏暗的堂屋。
屋内一片狼藉。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被几道粗麻绳死死捆在沉重的太师椅上,即便如此,他仍力大惊人地挣扎着,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老人双目赤红,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嘴角流着浑浊的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似人声。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灰黑色“气”,扭曲蠕动,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生机,这正是寻常人肉眼难见的邪祟之象。
然而,沈青崖目光一扫,却微微蹙眉。
这邪祟之气附着在老人身上,怨念深重,但老人挣扎咆哮时,那赤红的眼睛偶尔会闪过一瞬极其痛苦却又似有清醒的光芒,尤其是在目光扫过门口那个脸色苍白的孙女时,那挣扎的力道会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凝滞,仿佛在极力克制什么。
“表象是恶鬼缠身,但……”
沈青崖心念微动,觉得有些不对劲。
同时,她瞥见身边女孩眉心除了惊慌导致的晦暗,还缠绕着一缕极淡的、与老人身上同源却更隐晦的灰气,这灰气并非来自外邪侵袭,倒像是从内而外慢慢渗出的。
“装神弄鬼!什么恶鬼缠身,分明是宅基不稳引动地煞,冲撞了老人家本就衰弱的三魂七魄!”
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明显倨傲的男声从院门口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藏青色考究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持一柄古旧黄铜罗盘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穿着统一练功服的年轻徒弟,大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先扫过屋内混乱场景,随即落在沈青崖身上,见她如此年轻,衣着普通,手中空空,眼中轻视之色更浓。
“我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