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在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纪委那边我会亲自盯着,希望林书记到时候别心疼。”
“身正不怕影子斜。”林晓雅淡淡地回了一句,“散会。”
……
半小时后,县委书记办公室。
齐学斌被两名纪委的工作人员带了进来。
他身上的警服还没换,只是肩章已经被摘掉了,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色的胡茬。
“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单独跟他说。”林晓雅对着纪委的人挥了挥手。
“这……林书记,不合规矩吧?”
“出去!”林晓雅美目一瞪。
那两名工作人员吓得一哆嗦,赶紧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晓雅看着眼前这个几天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却如此狼狈,心里不禁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这还是她那个在黑龙商会大杀四方的齐学斌吗?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林晓雅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那种地方你也敢一个人去?”
齐学斌抬起头,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亮无比,哪里还有半点颓废的样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即使被下了弹夹、依然被他擦得锃亮的配枪,轻轻放在林晓雅的办公桌上。
“书记,如果我不进去,那这就不是一个桃色陷阱,而是一起强奸杀人案了。”齐学斌平静地说道,“而且,只有我进去了,他们才会觉得我输了。”
“你什么意思?”林晓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深意。
齐学斌并没有解释,而是伸出三根手指:“书记,给我三天时间。这三天,无论外面闹得多凶,您都别管,也别帮我说话,就让我当这个‘过街老鼠’。”
“你要干什么?”林晓雅皱眉。
“我要让他们高兴,让他们狂欢。”齐学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人只有在最得意的时候,才会露出最大的破绽。”
看着男人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林晓雅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这头狼,即使被锁进了笼子,也依然在磨牙吮血,等待着反扑的那一刻。
“好。”林晓雅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点头,“三天。三天后如果不能翻盘,我就用我这个县委书记的乌纱帽,去省里保你!”
齐学斌心头一热。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放心吧书记,不用您的乌纱帽。”齐学斌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因为,在这一场狩猎游戏当中,我才是猎人。”
……
从县委大院出来,齐学斌拒绝了纪委车接送的“好意”,独自一人走在了大街上。
他现在是“停职反省”期间,虽然限制了部分自由,但还没有被“双规”,只要不出县城,行动还算自由。
街上人来人往,路过报刊亭时,他看到当天的《清河晚报》头版头条,赫然就是关于他被停职的报道。几个路人正对着报纸指指点点,嘴里骂骂咧咧。
齐学斌压低了帽檐,快步穿过人群,拐进了旁边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确定没人跟踪后,他来到一个红色的公用电话亭前。
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进去,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主任,老秦的私人电话。
前世,老秦是省内著名的痕迹鉴定专家,在警校有开过课,算得上是齐学斌的半个师父,两人的交情过命。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老秦,是我,小齐。”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声音提高了八度:“学斌?你小子还敢打电话?我刚看到新闻,你到底怎么搞的?怎么会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这事儿一两句话说不清楚。”齐学斌没有废话,直奔主题,“老秦,帮我个忙,把你那套宝贝带上,来趟清河。”
“哪套宝贝?”
“去年省厅刚配发给你的那台便携式高光谱成像仪,还有那套最新的微量物证提取箱。”
“你要干什么?”老秦警觉地问道,“你现在可是停职期间,私自调动市局设备是违规的!”
“我知道。”齐学斌看着电话亭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一脸胡茬的倒影,眼神幽深,“但我手里有个样本,需要你的机器帮我‘说话’。这个样本,能救我的命,也能要某些人的命。”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才传来老秦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小子……真是欠你的!等着,晚上八点,县医院后门见!要是让我白跑一趟,我非用手术刀剖了你不可!”
“谢了。”
挂断电话,齐学斌走出电话亭,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
风起而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