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当真是,头痛欲裂。
余幼嘉虽没到过利城,可光是想想满城的尸体,便稳不下心神。
她深吸几口气,到底是没忍住:
“满城的百姓尸骨,咱们这位‘好’陛下,竟还有脸带人回邺城?”
朱焽是人,玄甲军是人。
如何一城百姓就不算是人?
余幼嘉怒火中烧的厉害,捌捌玖玖对视一眼,没敢说话。
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惹得余幼嘉挨个轻踢两脚:
“有话快说!支支吾吾我才生气!”
捌捌玖玖挨了揍,倒是更松快些许:
“其他城池太远,陛下原本准备带太子殿下进水患不算严重的宣城暂歇,并未打算再有奔波。”
“可,可昨日梅县令听闻利城城崩一事,闭城谢客,不让陛下等人进城,这才致使陛下怒回邺城。”
“陛下离开之后,梅县令心怀死志,决意独自去恒河上游治水,断眉被梅县令之志所牵引,也自告奋勇一同前去,咱们不忍,临行前便将公子的位置透露一二。今日水势渐歇,想来也有梅县令在上游找到公子,与公子合力治水的缘故”
先前便说过,自从小朱载立府以来,知根知底的人对他的称呼,便少了个‘二’,以驱离朱焽给他带来的阴霾。
如今所谓的‘公子’二字,指代的只有小朱载。
余幼嘉早知小朱载办事儿平稳,可真听到此事,仍是有些五味杂陈。
分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为什么差别能这么大呢?
皇帝皇后的选择是错的,是错的!
甚至朱焽,至今为止也没一步走对。
这样的天下,如何能不狼狈呢?
不如趁早让小朱载当皇帝,皇帝太子要多父子情深,自己找个地方父子情深去!
昔年河滩上的伤,如附骨之蛆一般萦绕在余幼嘉的心头。
余幼嘉试图驱散,却毫无成效,索性道:
“如今外头的水势如何?预计大概多久能退水?”
这话一下问倒捌捌玖玖,兄弟俩对视一眼,两眼茫然,不确定道:
“有公子在,想必用不了太久。”
“或许,一两日?”
余幼嘉稍作思索,吩咐左右道:
“你们收拾收拾,将带不走的东西都留给此处百姓,等水位退去,咱们就准备撤离。”
“还有,告诉此处百姓,不必等所有水都褪的一干二净再下山,等水位退到脚踝,就用布将脚小心包好,下山就找回自家,抓住退潮的片刻,将家中淤泥等污浊之物扫到积水中,让水一并将东西带走,等井水清后,再用清水洒扫一番”
“落水的东西不能吃,家中床板被褥等若不舍得扔,一定清洗干净,放在日头下暴晒”
先前,瑞安与平阳两地皆有洪涝,两处治水的经验积攒,余幼嘉到底是有些经验,事无巨细交代一番,娘子军们各自领命,将那些自己不再能用得上的东西一一派发,顺势将余幼嘉的吩咐传扬下去。
可一切越是有条不紊,那些刚从利城城崩中回过神来的百姓,心中便越发苦涩——
他们这些人,被困水中多日,没等到朝廷半点儿赈灾之物,没等到有人理会他们
实打实的好处,却是一群素未谋面的妇人们给的!
而本该来救灾的太子,反倒将好好一座城池,拖累至烟消云散!
什么狗屁皇帝!什么狗屁太子!
若不是他们前来救灾,说不定还不会城崩,不会死这么多人!
此时此刻,越来越多的人心中不可抑制地萌生一道想法——
如今这天下,好像没比前朝好多少?
不然,一切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这些人的心思,余幼嘉一概不知,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焦躁,来回踱步,等着洪水退去,这一等,便是又等了大半日。
暮笼山河,远道而来的火光,点亮此夜四处弥散腐臭气息的寂静。
马蹄声煌煌,霹雳而来。
为首之人,玄甲黑骑,身姿挺拔。
青年勒住缰绳,身后二十骑齐齐停驻。
泥点溅满他天青色的箭袖与下摆,那张犹带少年锋棱的脸上却不见疲惫,只映着跳动生息的火光。
眼前的城池,恍若一只在腐臭淤泥中苟延残喘的拒收。
土坯城墙塌了数处,露出里头惨淡的草筋,散着木料朽烂与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气味。
此夜,静得骇人。
只能远远听见孩童若有似无的啼哭声。
黑甲武士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刺肺,却叫他平白生出一股威严。
“赵队正!”
黑甲武士声音清越,劈开凝滞:
“带十人,立即探明城中仍残存的灾民方位。余者随我,清出通往府衙与主干道的淤塞!”
“得令!”
马蹄再次轰然踏破泥泞,不再是赶路的疾驰,而是沉稳有力的开拓。
黑甲武士率先冲下斜坡,泥浪在两侧翻涌,有兵士滑倒,立刻被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