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小两口能在崇安成婚,那势必是一城欢庆。
可世事,到底是不随人愿。
谁都没有想过,他们送走了一个荒淫无道的陛下,却没有迎来一位明主,而是又迎来一位刚愎多疑的君主。
后悔吗?
或许是有一些。
可正如先前,旧朝蓄势许久,才有人真正忍无可忍,推翻一切一般。
天下经不起那么多动荡,在新陛下做出的事彻底让人忍无可忍之前,或许大家仍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几日风雪太大,等晚几日,晚几日,我去安顿一处宅院给小两口安身,再多置办些家丁奴婢,到时候成婚也能热闹些。”
“不能在侯府成婚吗?”
此话一出,连四处摸摸看看,试图啃一口金子的捌捌都转头回来看他。
“老夫总觉得,咱们不会在邺城太久。”
“陛下虽干的事儿都让人心里不舒服,可太子却是个软和性子,等他登基,咱们总能回返崇安,如今自然不必废银钱重新购置宅院。况且老夫就一个闺女,她执意外嫁,老夫已经算舍去血肉,若是重新再买宅院,往后老夫一人守着空空荡荡的宅院,心里也不舒服不是?”
这话说的小心翼翼,饶是余幼嘉听了,心中也觉得难受。
连老将军说,人总要归乡的。
没有人不想返回崇安,大家先前愿意帮助陛下,就为了有朝一日天下稳定,他们也能安安稳稳,开开心心,锦衣厚赏重归故里
如今却是,一切都有偏差。
新朝建的仓促,他们选陛下选的仓促,不仅没能归乡,连小娘子还执意嫁入余家,半点都没提起入赘的事
而且,连老将军,怎么还提起了‘太子’?
“连老将军已经决意帮太子登位?”
连老将军没想到自己那一通话后,余幼嘉会先问这些,随口道:
“这倒也不是,只是现在也没人和老夫说该帮谁”
谢上卿那头儿,也没个信儿啊!
可能还是不着急,等真到了那个时候,谢上卿说拉谁一把,他就拉谁一把。
他对自己一直有清晰的认知,既自己打仗行,朝堂之上不行,那就听行的人安排呗!
余幼嘉心中隐约猜到些许辛秘,但到底是没有点破,只是微微颔首,朝五郎道:
“那等连小娘子进邺,你们就在侯府成婚,你是唯一一个男丁,家中长辈肯定不会放你入赘”
连老将军早知如此,可闻言,唇边仍挂了些许苦涩。
不过,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余幼嘉竟又道:
“不过,连家原本也只有一个女儿,你将连小娘子娶过门,总不能叫连老将军绝后,如此不妨你们行分孙之举,待往后有了孩子,分一个子嗣重归连姓吧。”
这话不是在征询,而是在决断。
历朝历代婚事嫁娶,要么是娶,要么是嫁,孩子通常只归于一方。
然而,以余幼嘉这个后来者的眼光,有些事儿完全没必要那么刻板。
连小娘子和五郎还年轻,往后想来也不会只有一个孩子,既如此,又何必惹得连老将军心生难受?
左右不过都是一家,随母姓还叫连老将军更开怀尽心些,待五郎也更宽宥些呢!
连老将军呆住,五郎倒是没那么多想,只道:
“我听阿姐的。”
一家人自崇安走来,每个决断都由阿姐牵引,每一步都是一个战战兢兢的脚印。
若不是阿姐为一家子仔细图谋,她们只怕早早就不知道魂归何处,哪里会有今天?
故而,无论阿姐说什么,五郎永远坚信自己只有三个答案:好!行!可以!
余幼嘉松了一口气,连老将军倒是手足无措起来:
“这,这只怕不好。”
虽说现如今看起来,是连家官职更大,身份更高。
可只要是个明眼人,就能出来他更惹眼,处境也更为艰难。
皇帝猜忌于他,他的长平侯府也只是一个空壳,若有朝一日真被收回兵符,失去最后一道屏障,满家抄家斩首也未可知。
余家则全然不同,虽已不在庙堂,可经商甚大,余小娘子又是一等一的能人,做事干练非常,无论什么样的日子都能过的红红火火
这也是他为什么知道闺女喜欢五郎之后,决口不再提入赘的原因。
这门亲事,看似低嫁,实则高攀!
若不是余家落难,他与黄老将军有旧,两小口又互相喜欢,只怕这亲事还成不了哩!
既如此,他都一个半截身体入土的人,还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原也只是希望趁此机会,能顺势将女儿女婿接到身边住上一段时日,也免得太过孤单
连老将军的神色有些拘谨,余幼嘉却根本不接话:
“没什么好与不好,全凭真心换真心而已。”
“此事就这么抉择,连老将军,请您书信一封,将事情告知于连小娘子,让她北上时机敏些,莫要亲信他人,也将道理说与她听,叫她知道事非寻常”
小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