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她的手,也冷。
不过,比泪要暖。
不过,也还好,她说会陪他去寻答案。
她或许在说谎,不过不要紧。
至少如今,她愿意哄着他。
直到安排老皇帝之死,分数十路信使昭告天下,再策马重返平阳,朱载仍在思索此事。
天地间,风雪正大。
熟悉而又温暖的书房中,余幼嘉正简明扼要同驻守平阳的先生讲述着此行之事。
她说,怒杀太子一事,确实莽撞,不过已然知错。
她说,这一趟的收获,有老皇帝的头颅,与那一方金印。
她说她说,此行风大雪大,冷。
先生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只听最后一句,才略缓神色,不情不愿让她先行离去,他会安排后手。
两人的关系,似乎仍不是很好。
少年心里叹了口气,目送鱼籽离去,好半晌似有所察回头,才发现先生不知何时,已经幽幽注视他许久。
朱载心中一跳,下意识问道:
“先生?”
先生仍是一贯的清风朗月,只眯着眼,饶有兴致问他:
“鱼籽说此行的收获是头颅和金印,那你的收获,又是何东西呢?”
先生的话,似乎总意有所指。
朱载一愣,回想起怀中那一块巴掌大小的裙摆,一时间又觉得与裙摆接触的那一块脏腑有些隐隐发烫。
先生总是了解他
没准,已经发现了吧?
许是见他太久不答,先生慢慢收敛笑意,缓缓问道:
“小朱载?”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沸水,浇在少年的头顶。
朱载沉默几息,紧绷的肩背寸寸松懈下来,他不想对先生撒谎,便低声坦荡道:
“确有收获。”
“先生”
朱载俯身,往先生处凑近些许,再道:
“鱼籽心软,喜美色,好怜悯。”
“她不屑听人心声,可只要面上足够可怜,她便能垂怜一二。”
先生猛地抬眼看他,神色错愕,朱载却仍在掏心掏肺:
“先生或许不齿此行,不过,您也说过‘兵以诈立’,只要能得胜的手段,都是好手段。”
“我希望,我希望您和鱼籽化解僵局”
他希望,能和鱼籽和先生永远在一起。
‘在一起’这三字,总是很玄妙。
不过,抛却所有崇礼、行义、廉洁、知耻
他皮囊下所徒留的魂魄,所追求的东西,也就只有如此,而已。
他的心很大,大的能装下江山。
他的心很小,小的放不下第三个人。
其中,先生是一个,鱼籽是一个。
可他想了很久
“总有一日,我会娶妻,鱼籽也会嫁人的。”
一道声音撕开少年的心房,将他担心的事情一览无遗的暴露于天地。
是了,是了。
若是先生娶妻,鱼籽嫁人,他们三人便彻底散了。
清癯青年道了一句,声音却不如往常悠远,倒像是夹杂些许茫然与莫名:
“听你这意思,你是准备撮合我和鱼籽,等鱼籽嫁给我,你还和咱们睡一起???”
认识先生以来,少年还没在先生脸上看过如此茫然的神色。
不过,少年的神色,比先生还要茫然。
他呆愣当场,问道:
“为何不可?”
这话太过理直气壮。
两人面面相觑,都只看到对方脸上的茫然。
良久,朱载率先回神,麻溜半跪于地,认真仰头看向先生道:
“这天底下,不会有比鱼籽和先生更好的人了。”
鱼籽好,先生好。
好与好的人,本就该在一起。
他,他希望鱼籽和先生能在一起,所以才将自己所察觉出来的鱼籽缺陷告知于先生。
鱼籽的缺陷,便是着实有些喜欢怜爱别人。
她今日能怜一人,来日能怜他人,惯将男人视作玩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满心公事为先,一看便再也改不了。
不过,若是有人在外看着她,在家里也管着她,她接触不到旁人,自然不会有二心三心。
如此,先生能娶到好妇,鱼籽能有良归,而他也顺利融入两人,帮着先生看着鱼籽,帮着鱼籽专心
这不是很好吗?
只要不丢下他,只要不丢下他,怎么样都可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久到朱载几乎以为先生动怒,要呵斥他的不知廉耻,先生才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起身。
“让我再想想”
只此半句,先生再没有谈及先前的事,似乎全然不在意一般,又谈及了一件小事:
“对了,淮南同意与谢家结盟,朱焽会于下月二十八,与谢婉清成婚。”
先生没有谈及其他,朱载却明显嗅到一丝不对,问道:
“此事,乃先生所为?”
清癯青年闻言,忽然挑眉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