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幼嘉定了定神,正准备干脆坦白从宽。
可谁知,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袁老先生的脚步却已然顿住。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院中那面巨大的“鸣冤鼓”上。
鼓身崭新,红漆耀眼,但鼓架下方却临时堆放着几个半旧的木箱,似是衙役暂放的杂物,几乎堵住了击鼓的通路。
袁老先生的眉头立刻紧紧锁起,声音沉肃,带着金石之音:
他抬手指向那被堵塞的鼓前,脸色发黑:
“如今此鼓前路壅塞,几成虚设!岂不闻《易经》有言,‘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此路不通,民情何以上达?此乃轻忽民瘼,壅塞言路之一也!”
值守的衙役面露尴尬,余幼嘉欲言又止。
袁老先生气性颇大,继续前行,穿过仪门,目光又投向正堂前悬挂的匾额,那上面是四个金漆大字——
“明镜高悬”。
此时,他又停下脚步,仰头凝视,抬手指向那匾额,语气愈发严厉:
“‘明镜’所以察形,‘高悬’意在示公。然《礼记》云,‘礼,时为大’。”
“此匾悬得过高,近乎檐角,百姓仰视尚且艰难,日光偏移时更是一片模糊,何谈‘明’?何谈‘公’?徒具其形,未体其意,此乃拘泥虚文,不务实政之二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堂前回响,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几个原本在廊下闲聊的胥吏都噤了声,惊疑地望着这位不速之客。
批判完两处,袁老先生似乎又觉不够,目光又落在正堂前台阶的石刻纹样上,那是繁复的缠枝莲花。
他竟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深刻沉痛道:
“《尚书》有云,‘王道荡荡,不偏不党’。官衙重地,阶前石刻当以方正简洁示人,取‘平直公正’之意。此莲花纹样,虽寓意尚可,然过于繁缛雕琢,失其质朴刚健之本!奢靡之风,往往始于微末!此乃好虚饰、忘根本之三也!”
“呜呼哀哉!伦理皆丧,伦理皆丧!”
“如今这县衙的县令是谁?怎么如此行事!!?”
一直跟在老先生身旁寸步不离的余幼嘉:“”
头,头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