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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一腔痛惜(1 / 2)

一蓬蓬血雾在眼前炸开之时,余幼嘉其实感知不到太多东西。

若非说有,那便是,累。

在礼崩乐坏的乱世中,取人性命与护住性命,两者其实一样难。

手中长刀划出数道寒光,刀刃劈开铁甲时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鲜血又不断从刀锋上甩落,在阳光下绽开猩红的弧线

连刀口都在颤抖崩损,她又岂能不累?

五六把长矛同时刺来,余幼嘉猛地侧身避过,长刀顺势横斩,将最近的两柄矛杆齐齐削断。

旋即,反手又是一记斜劈,迎面冲来的敌兵连人带甲被划开一道血口。

余幼嘉伏在马背上,长刀在周身舞成一片银幕,格开四面八方袭来的兵器。

刀刃每次挥出都带着破风声,不是斩断手腕,便是劈开胸甲。

血点混着汗水溅在她脸上,战马嘶鸣着在人堆里横冲直撞,铁蹄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在不知何时蔓延的洪水之中。

浑浊的水势仍在蔓延,敌人倒地时扬起的水花溅在余幼嘉的脸上,一瞬的凉意,消去不少胸腔中的暴烈灼意。

“我要见谢上卿,能带我见他者,不杀!”

在敌军的王都,说可不杀敌军。

这事儿也只有余幼嘉会做,可偏偏也是她说她做,又配上她手中那柄仍在淌血的长刀,却让人无比信服。

然而,这回仍然没有人理会她。

甚至,原先看似源源不断的敌人被她杀光一批之后,也有些后继乏力,并不曾再继续猛攻。

直到此时此刻,余幼嘉终于能冷静思绪,发现一丝非比寻常之处——

先前阻拦她前行的敌人,多半是看守水门的护城戍卫,只有一小簇身配制式衣裳佩刀的官兵。

而她几乎都要杀到王府门口,都城之中,本最应该前来镇压混乱,武力更不凡的府卫私兵等,仍一概不见。

这情况与她来之前所想很是不同,余幼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可事到如今,已经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地上的水位还在不停攀升,不过片刻,已经淹过脚踝。

而不远处的穹顶之上,大片雷云正在凝结翻腾,以一种寂灭天地之势突突而来。

王都之中随处可闻惊慌失措的呼唤,随处可见想尽办法保全金银牛羊等贵重之物的百姓

余幼嘉先前便知道五郎仁善,与那位老先生一定会有分寸,会将水位控制在合适的程度,至多至多不会超过小腿。

这般泄洪,好处是避免百姓涉险,坏处是水位走势注定极慢,难以有兵行险着的效用。

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上游的瑞安泄洪之后,下游的平阳各地竟刚好碰上雷阵雨。

水位既能快涨,又因雨势飘忽之故,没办法长时间蓄水,只要如今小朱载带人泄洪的事能成,便也不会性命之苦。

天时地利人和,也不过如此。

余幼嘉没有再去想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手腕横劈,甩去刀上血水,将最后三把没有豁口崩损的刀抽出。

而后瞄准目标,一紧缰绳,驱策骏马撞开平阳王府的一侧角门——

那一声巨响之后,天地皆静。

余幼嘉握紧手中寒刃,于烟尘弥散之中微微睁眼,试图用擒贼先擒王之法,先抓平阳王,再寻觅寄奴。

于她的设想中,本该出现的私兵并未在外阻挠,或许是因为王府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她上钩。

然而,然而。

角门一破,余幼嘉却甚至连一个人都没能看到。

入目之处,只有漫天倾泻垂落的青纱帐。

余幼嘉一愣,旋即抿唇,纵马入府,掠过因雨前骤风而纷扬飞舞的层层青纱。

青纱飘散,绕身而过。

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缠绵感足以遮蔽日月,驱散最后一丝清明。

不合礼法的纵马之人越是深入青纱,越是恍恍兮,自觉犹在正在下坠的梦中。

忽有晚风穿廊而过,两侧垂落的月白轻纱齐齐扬起,如千只鹤翼同时振翅,于廊下光影中织出明灭的流云。

那人,正在这场风月无边的纱浪尽头悄然显现身形。

风拂起他素白的广袖,布料贴着身形流转,勾出清癯腰线。

这是余幼嘉第一次看到他着冠的模样,两点银痕隐在鬓发两侧——

天资秀出,立发垂地。

容止可观,望之俨然。

衣袂翻飞时,隐约可见一段伶仃锁骨在敞开的领口下若隐若现,如同一缕在纱幕后颤动的幽魂。

又一阵疾风卷过,轻纱陡然掀起更高的浪。

他微微抬眼,轮廓在纱幔间隙时隐时现,窄腰被风勾勒得恰到好处,背脊却依然挺得清直。

而最后一道纱幕垂落时,他终于完全显露——

分明静立如画,偏那飘动的发丝与衣带仍在无声摇曳,仿佛整个人随时会化作一缕烟,随风散入渐浓的夜色。

若有似无的余韵,惊心动魄的艳鬼。

余幼嘉终于御马而动,马蹄一步一步踏过长廊,威慑惊人。

可那身影,却一刻也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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