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摔了手机,胸膛里的怒火和恐慌交织着,烧得他在办公室里团团转。玻璃窗外夜色沉沉,他却觉得那片黑像是要扑进来,把他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哆哆嗦嗦摸出手机,翻出那个存着“干妈”的号码,指尖抖得厉害,连按了三次才拨出去。电话一接通,他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声音里带着哭腔,尾音都在发颤:“干妈,我快撑不住了……黄江北那个愣头青,真敢动真格的!调查组把教育局和学校的账本都翻烂了,城关小学的教辅回扣、金城一中的补课费流水,全被他们攥住了!更要命的是,当初教辅采购是按‘教育资源提质’的口子报上去的,您还点过头,这要是查深了,怕是要牵连到您……”
电话那头的李维维,声音沉稳得像一潭深水,带着身居省政协副**高位的从容与威压,听着温度的哭诉,却没半点慌乱:“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账本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温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补着话:“可黄江北油盐不进啊!他说这是侵害百姓利益,非要一查到底!现在整个教育系统人心惶惶,校长们天天往我这儿跑,再这么折腾下去,金城的教育稳定都要受影响,到时候省里问责……”
李维维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算计:“多大点事?哪个地方的教育没点弹性操作?真要按政策条条框框抠,一分额外收入都没有,学校的运转经费从哪儿来?老师的福利从哪儿出?他黄江北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靠着中药材产业出了政绩,就忘了教育是民生根基,稳定大于天?”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扎进温度的心里。他悬着的那颗心落了地,腰杆也不知不觉挺直了些,连忙附和:“就是就是!还是干妈您通透!可黄江北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调查组的人跟盯梢似的,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怕什么?”李维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威严,却没说半句粗话,字字都戳在要害上,“他一个外地来的干部,刚在金城站稳脚跟,真以为搞出点产业成绩,就能一手遮天?教育系统盘根错节,真要闹大了,影响的是金城的整体形象,省委领导看在眼里,只会觉得他顾此失彼,不懂统筹兼顾。”
她放下茶杯,语气笃定得让温度彻底安了心:“你别急,我这就给黄江北打电话。我倒要问问他,一个外乡人,跑到金城来指手画脚,是要搞政绩工程,还是真为百姓办事?让他把调查组撤了,这事就算翻篇。”
温度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的恐慌一扫而空,又露出了往日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还是干妈厉害!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这事过去了,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李维维不耐烦地打断他,直接挂了电话,随即翻出通讯录里黄江北的号码,指尖重重一点。
此时的市政府办公室里,黄江北刚和调查组通完话,正低头看着那份标注着“加急”的核查报告,上面清晰列着城关小学教辅采购的回扣比例,还有金城一中转入私人账户的补课费明细。手机突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的“李维维”三个字,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接通电话,李维维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却裹着一层“关心地方发展”的外衣,像是在对下属训话,又像是在提点后辈:“黄市长,忙呢?我是省政协的李维维。这么晚打扰,实在是因为金城教育的事,我放心不下。”
黄江北放下报告,语气平淡却不失分寸:“李**,您好。深夜来电,想必是有重要的事。”
“谈不上重要,就是想跟你聊聊。”李维维开门见山,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却句句都往“大局”上靠,“听说你搞了个联合调查组,把教育局和各个学校搅得鸡犬不宁?黄市长,我在教育系统待了十几年,这里面的门道比你清楚。教育不是搞运动,不能一刀切。温度这个人,虽说做事有些激进,但也是为了学校发展——没有点额外收入,怎么改善办学条件?怎么调动老师积极性?真把这些路子堵死了,金城的教育质量滑坡,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黄江北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却依旧沉稳:“李**,调查组查的不是‘改善办学条件’的钱,是揣进私人腰包的回扣,是逼着家长签字的‘自愿’收费。金城的一千二百万百姓,好不容易靠着中药材产业过上好日子,一套教辅加价五成,一套校服三年三换,这些钱,都是他们的血汗钱。”
“血汗钱?”李维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语气愈发不客气,却没再放狠话,转而拿“政治影响”施压,“黄市长,你是外地来的,可能不了解金城的实际情况。做事别太较真,给别人留条路,也是给自己留条路。金城教育稳定是大事,真要是捅出什么篓子,省委领导关注的,可就不只是教育乱收费了,还有主官的统筹能力、大局意识。一个外地干部,在金城扎根不容易,没必要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影响了自己的前程。”
这话里的敲打和威胁,比直白的辱骂更致命,字字都绕着“政绩”“前程”,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