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被冻成了冰块。
长条会议桌两侧,常委们正襟危坐,面前的水杯腾起袅袅热气,却没人敢抬手触碰。杨宇霆坐在主位,脸色铁青如铁,指尖捏着的督查室报告被攥得皱巴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斜对面的黄江北身上:“今天的常委会,就议一件事。黄市长履新两天,不向市委汇报,擅自召开全市中药材产业座谈会,这到底是个人英雄主义,还是根本没把市委放在眼里?”
话音落下,会议室鸦雀无声。几位之前给杨宇霆递话的常委,纷纷低下头,假装翻看材料,实则等着看这场新老主官的交锋。
黄江北神色平静,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杨书记,各位常委,首先我要明确——我是金城市长,主管全市经济和民生工作,召开中药材产业座谈会,推进特色农业发展,本就在我的工作权限范围之内。”
这话一出,会议室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常委们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讶——没人料到这个跨省调任的新市长,敢在常委会上如此直接地亮明态度。
“至于没有提前上报,”黄江北语气多了几分诚恳,“是因为座谈会只是收集问题、研讨思路的初步环节,还没形成成熟方案。按工作流程,方案细化完善后,自然会提交市委常委会审议。昨天从云盘山乡调研回来,看到老百姓的当归田成片枯黄,一年的收成眼看要打水漂,我实在等不及走层层汇报的常规流程。”
“等不及?”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率先发难,冷笑一声,“黄市长是中组部调来的干部,背景深,我们理解。但金城有金城的规矩,凡事都要讲程序,没有程序,谈何规矩?”
“规矩是为了更好地干实事,不是为了束缚手脚。”黄江北不卑不亢,目光扫过众人,“我在西南省工作了十六年,从基层乡镇干到地级市副市长,经手的中药材产业项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西南多山,和咱们陇西的地理、气候条件有不少相似之处,那些地方的老百姓,也曾靠老法子种药材,结果产量低、品质差,根本卖不上价。”
常委们微微一愣,没人想到这个南方来的市长,竟有如此扎实的农业工作经验。杨宇霆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打断他的话。
黄江北继续道:“我在西南省遇到过比云盘山乡更棘手的情况。有个县的三七种植区,连续三年遭病虫害,农户赔得血本无归,甚至有人要砍了药田改种玉米。当时我们也是第一时间开座谈会,跳过繁琐汇报流程,直接协调农业、水利、财政三部门,一周内派专家驻村,半个月落实滴灌专项资金,最后不仅稳住了药田,还帮农户打通了药企直供渠道。”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金城的中药材产业底子,比西南那个县好得多。云盘山乡的当归是道地药材,只要解决灌溉、技术、销路三个问题,就能让老百姓增收。我开这个座谈会,不是为了抢权,只是想把西南省的成功经验,尽快用到金城的土地上。”
“黄市长这话,怕是有点夸大其词吧?”另一位常委沉声开口,“西南和陇西水土不同,经验能直接照搬吗?万一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担?”
“责任我来担!”黄江北斩钉截铁,“我不是照搬经验,是因地制宜优化。云盘山乡的土壤偏碱性,西南的三七种植区土壤也是碱性,我们当时用的生物有机肥改良方案,完全可以借鉴。至于滴灌设施,西南的山区比这里更陡峭,都能铺得开,金城没理由不行。”
“你担得起吗?!”
黄江北的话音刚落,杨宇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晃了晃,热水溅出几滴。他霍然起身,手指重重敲着桌面,声音里满是怒火与威压:“黄江北!我是金城市委书记,对金城负责的是我,不是你!&bp;你一句责任你担,轻飘飘三个字,金城一千多万老百姓的饭碗,一千多万老百姓的生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会议室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常委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坐在中间的市委副书记张平刚想开口打圆场,却被杨宇霆的眼神逼了回去。
黄江北眼底寒光一闪。他知道,这一步退了,往后在金城就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砰!”
一声清脆的拍桌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开。黄江北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杨宇霆,声音陡然拔高,却没有市井骂街的粗鄙,只有直击要害的质问:“杨书记!我担不起,难道你就担得起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金城的中药材资源得天独厚,云盘山乡的老百姓守着金饭碗饿肚子,这些年市委开过几次专题会议研究?!”黄江北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砸在实处,“我召开座谈会,是为了给老百姓找活路,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你口口声声说程序、说监管,可程序是用来推动工作的,不是用来捆住干事者手脚的!”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痛心:“我们是党员干部,初心使命是为人民服务!不是为了谁的权威,不是要下属天天早请示晚汇报!我是中组部调来金城的,是来干事的,不是来搞官场应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