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下半夜。
距离天亮还有一些时间，算是全天下来最黑的阶段，月底只有月牙儿，月牙儿也躲在了云层后面，云层低垂，在白沙镇和大青山上空弥漫，星光若隐若现。
借着微光，顾晦看得清楚。
那是一群穿着白色麻衣腰间扎着草绳的人，这些人头上也缠着白布，全都是大花脸，有点像戏台上唱戏的戏子，只是，涂抹的并非颜料，而是一枚枚符文。
符文如蚯蚓在脸上游走，甚至扭曲。
他们行走无声，像是纸人在林间漂浮，环境漆黑，林间满是枯枝败叶，竟然没有一点脚步声。
只有沙沙游走的声音，如风过山林。
这个画面太过诡异，诡异得让顾晦不由屏住了呼吸，彻底和树身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心跳声几近于无。
全身气血收敛，收束在体内，不曾散发出一丝。
不知不觉中，面板上，隐踪匿迹这一栏技能数据突然再次狂升，小成：36/100
这群人从树下飘过，往大青山方向而去。
顾晦仍然趴在树上，纹丝不动，气息依旧收敛，整个人和树身融为一体。
不一会，一个全身藏在黑袍内的人影出现，那人戴着一块青面獠牙的木头面具，手持一个铃铛，行走之间，铃铛摇晃，却没有声音回荡。
然而，却有无形的震荡闯入顾晦识海。
这时候，识海内的罗睺法相缓缓摇晃，神意顺着千万条无形丝线和念头相融，神念如岳。
元神也就不动如山，不被无形能量影响。
能量如一阵风吹过识海，又吹了出去，不知所踪。
黑袍人的身影在林间消失，紧随着那些白衣人远去，往大青山的方向。
又过了一阵，顾晦方才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那一幕，顾晦以前没有见过，却从那些走江湖卖艺的人那里听说过。
这是排教的端公在请神出游！
排教之所以叫排教，而不是排帮，就是因为教众信奉青衣江神，需得烧香祭祀江神。
教里面的正式弟子称之为烧香弟子。
教主烧九炷香，堂主烧七炷香，底层弟子烧一炷香，先前那个黑衣人是堂口的端公，端公是排教的说法，算是法师的一种，负责祭神请神……
白沙镇位于沙河北岸，以前不属于排教。
排教进入白沙镇，青木堂把香烧到了这里，也就需要请神出巡，巡视这片地界。
先前，顾晦遇见的便是请神仪式。
这个仪式最是忌讳他人窥探，夜行人若是不巧遇见了，需得闭目低头，不看不听不想，不然便会受到神意污染，轻则感冒发烧大病一场，重则神魂离窍，没了性命。
当时，顾晦并没有不看不听不想，自然感到了有无形的能量在冲刷自己识海，不过，这股能量被罗睺法相挡住并驱散，并未触发系统面板警报。
算是逃过一劫！
顾晦深吸了一口气，跳下大树。
此时，他的表情变得沉稳，内心亦是如此。
先前，实力暴增，顾晦有一些飘，经过先前这一幕，他算是沉淀了不少。
他还没有资格飘！
江湖上水深得很！
自己连内力境都不是，有什么资格飘？
下一刻，他遁入黑暗，往家的方向疾行而去.
一路上，施展追踪觅迹这门技能，将这门技能也提升到了小成境界，进度：28/100.
……
翌日。
顾晦睡到午时前醒来。
今天，程丽君没有上门。
她说了这几天有事，镇上的回春堂没有保应丹，需要去县城总堂索取，过几日才能获得。
灵丹没得到前，她应该不会前来吧？
中午坐在堂屋一起吃午饭的时候，顾长青有些忐忑不安，顾晦没有安慰他，这是人之常情。
人最怕的是没有希望。
有了希望，却难免患得患失。
万一这希望像水面的肥皂泡一般破灭了呢？
这样的话，那还不如没有希望，与完全没有希望相比，后者更加残忍。
顾晦相信程丽君。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信心传递给父亲，此时，也就只能沉默不语。
“晦哥儿！”
吃过午饭，外面传来了喊声。
顾晦走了出去，罗大成畏首畏尾地从门外走进院子，他朝堂屋内的顾长青和徐翠娘躬身行礼，喊了声师父师娘，又笑着和顾瑜打了声招呼。
“我要去武馆练功，师兄找我有事？”
顾晦披上青峰武馆的弟子服，拿起猎刀挎在腰间，看了罗大成一眼。
昨日，罗大成临阵脱逃。
还是那句话，他能够理解，不过，这个人在他心目中也就和陌生人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有所不如。
不过是路边的一条……
“嗯。”
罗大成憨厚地笑着应道。
“出去再说，我赶时间！”
丢下这句话，顾晦大步离开。
罗大成忙朝面露疑惑的顾长青躬身点点头，紧跟着顾晦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