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不高但字字都像铁锤一般砸在了那主簿的心上。
主簿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山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没有去看那份勘验令,而是对着崔器拱了拱手,脸上堆起了虚伪的笑容。
“原来是御史台的钦差大人!失敬失敬!”
“只是……”他话锋一转,“大人您来得不巧。昨日转运使司刚刚下了加急公文。淮河上游普降暴雨为防汛情,淮安闸即刻起进入‘汛期调度’。”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了一份同样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
“按照我朝《漕运则例》第三章第七条,‘汛期调度’期间为保军粮优先通行,所有非军粮船只一律停航避让。所有关卡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开舱查验。”
他将那份公文举到了崔器的面前。
公文的末尾那枚硕大的官印赫然写着:
“江淮转运使司之印”。
崔器看着那份公文眼睛微微眯起。
他知道自己碰上钉子了。
一个软的但比任何石头都硬的钉子。
《大唐六典》规定御史台有“纠察百官”之权。理论上天下任何一个衙门它都能查。
但是《漕运则例》是由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三省联合颁布的专项条例。其中明确规定漕运系统由“转运使司”垂直管辖。
两套完全不同的官僚体系。两种互不统属的权力来源。
就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现在它们在这里撞上了。
“崔某奉的是御史台令。”崔器的声音冷了下来。
“下官遵的是转运使司的公文。”那主簿寸步不让,“钦差大人您是御史,下官是漕官。咱们各行其是各守其职。您的‘规矩’管不了下官的‘规矩’。”
“你的意思是这船我查不了?”
“下官不敢。”主簿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大人若要查,请先去江宁拿到转运使大人的手令。否则下官若是私自放行耽误了北地的军粮,这个罪责……”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崔器的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他身后的石破金已经将那柄巨斧从麻布中抽了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
一个温和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内堂传了出来。
“刘主簿,不得对钦差大人无礼。”
一名身穿五品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材微胖面白无须,脸上始终挂着一副和气生财的笑容。
“下官江淮转运副使吴有子,见过御史台的大人。”
他对着崔器深深地作了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