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明显老旧许多,很多碑文都模糊了,墓前也长着杂草。
顺着石板路往上走,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草木混合的气味。
陈书仪的魂体飘在三人身后。越往上走,她的魂体波动越剧烈——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本能的排斥。
这里是墓地,阳气虽弱,但死气浓郁。对她这样的怨灵来说,就像是走进了敌人的领地。
“撑得住吗?”李牧尘低声问。
“可以。”陈书仪的声音有些颤抖,“只是……不舒服。”
终于,他们找到了丙区7排。
这一排有二十多个墓,大多很破旧了。12号在中间位置,墓碑果然如照片上那样,普通,不起眼。
墓碑前没有杂草,显然墓园有定期清理。但也仅此而已,没有鲜花,没有供品,冷冷清清。
林文渊将三支香插在碑前的香炉里,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
李牧尘走到墓碑前,手掌按在碑面上。
灵识顺着石碑向下延伸,穿透泥土,穿透棺椁……
棺内,确实有一具骸骨。
男性,身高约一米七,死亡时年龄在八十岁左右。骸骨保存完好,没有外伤痕迹。
但——
骸骨的眉心位置,有一团极其微弱的黑色能量残留。
不是怨念,而是……诅咒。
有人在他死后,对他下了诅咒。
诅咒的内容是……永世不得超生。
李牧尘收回手,眉头紧皱。
“观主?”林文渊察觉他神色不对。
“墓碑是假的。”李牧尘缓缓道。
“假的?”林文渊一愣。
“墓是真的,尸骨也是真的。”李牧尘道,“但墓碑上刻的‘陈公世儒之墓’——这个身份是假的。”
他指向墓碑:“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陈世儒,那他死后被人下了诅咒,永世不得超生。谁会这么做?谁会这么恨他?”
陈书仪的魂体飘到墓碑前,颤抖着伸出手——虽然碰不到,但她的动作,仿佛在抚摸那块冰冷的石头。
“是他……”她喃喃,“我能感觉到……是他的气息。”
九十多年了,她依然记得那个人的气息。
那个在讲台上温文尔雅的先生,那个在月光下对她许下承诺的男人,那个在黑暗中将她推入井底的凶手。
“可是……为什么?”她抬头看向李牧尘,“为什么有人要诅咒他?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李牧尘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墓园深处。
灵识全开,覆盖了整个丙区。
然后,他发现了异常。
在距离这个墓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另一个墓——丙区3排8号,墓碑上刻着“先妣陈门柳氏之墓”,立碑人是“不孝子陈文斌、陈文浩”,立碑时间也是1985年。
两个墓,同一个立碑人,同一年立碑。
而且,那个“柳氏”的墓,气息很干净,没有诅咒,只有淡淡的、悲伤的眷恋。
“林居士,”李牧尘指向那边,“那个墓,查过吗?”
林文渊顺着方向看去,摇头:“没有。资料上只提到陈世儒的墓。”
“过去看看。”
三人走到丙区3排8号。
墓碑比陈世儒的墓新一些,也干净一些。碑前甚至有一束干枯的花,显然是有人不久前祭扫过。
墓碑上的照片是个中年妇人,面容温婉,眼神柔和。
“柳氏……”林文渊皱眉,“陈世儒的妻子?不对,资料上说陈世儒娶的是校长的女儿,姓张。”
李牧尘再次将手掌按在碑面。
灵识深入。
棺内,也是一具骸骨,女性,死亡时约五十岁。骸骨很干净,没有诅咒,反而有一层淡淡的、温暖的能量包裹着——那是亲人的思念,是孝心的庇佑。
但更让李牧尘在意的是,这具骸骨的左手手腕位置,戴着一个玉镯。
玉镯上,刻着两个字:
如烟。
李牧尘猛地睁开眼。
“如烟……”他喃喃,“柳如烟?”
陈书仪的魂体剧烈震动起来。
“如烟……姐姐?”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认识?”李牧尘问。
“柳如烟……是我在女子中学最好的朋友。”陈书仪的魂体开始不稳定,黑气翻涌,“她比我大两岁,像姐姐一样照顾我。可是……可是民国二十五年,她就退学了。家里人说她病了,回家休养。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她飘到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个温婉的妇人。
“是她……真的是她。虽然老了,但我认得出来……她是如烟姐姐。”
李牧尘心中念头飞转。
柳如烟,陈书仪的好友,民国二十五年退学,后来嫁给了陈世儒?成为了“陈门柳氏”?
不对。
时间不对。
如果柳如烟民国二十五年退学,那她退学的原因是什么?如果她后来嫁给了陈世儒,为什么陈书仪完全不知道?
而且,为什么陈书仪被囚禁、被杀害的时候,柳如烟没有救她?或者说……柳如烟知不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