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说得含糊——去还是不去?没说死。
副书记还想再说什么,李牧尘已经转身走向古柏,那里有几个香客正在等他。
两人对视一眼,只得下山。
山下,舆论战场也同步开启。
本地论坛突然冒出几个帖子:
《揭秘网红道士背后的生意经:一瓶井水卖五十,年入百万不是梦》
《是清修还是圈地?起底清风观的“神秘”背景》
《道德绑架?一个道士凭什么阻碍全县发展?》
帖子写得很有技巧,不提李牧尘救人的事,只说井水收费、游客打赏,暗示他借宗教敛财。评论区很快被水军占领,清一色指责他“贪心”“阻碍发展”。
赵晓雯看到帖子,气得在房间里摔鼠标。她立刻撰文反驳,贴出自己拍摄的原始素材,证明李牧尘从未主动收费。但她的帖子很快被淹没,账号还收到私信警告:“小姑娘,别多管闲事。”
更让她心寒的是村里人的态度。
那天她去小卖部买东西,听见几个村民在议论:
“要我说,观主也该让步了。政府都发文件了,还能硬扛?”
“就是,以前没觉得,现在想想,那井水确实该收钱——凭啥白给外人喝?”
“我听王寡妇说,观主床底下藏着金条呢……”
赵晓雯忍无可忍,冲进去:“你们胡说什么!李观主什么时候收过钱?去年赵小山摔伤,还是观主救的!”
村民们讪讪散开。
赵晓雯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利益面前,人心变得太快。
山上的李牧尘,对这些刀笔文章、舆论攻势,似乎浑然不觉。
他依旧每日早课、晚课、洒扫、待客。只是客堂的供桌上,那三份文件越堆越高,像一座小小的纸山。
这日傍晚,最后一批香客下山后,赵德胜偷偷摸上山。
老人拎着一篮鸡蛋,在殿外踌躇许久才敢进来。
“观主……”他声音发颤,“山下……山下传得很难听。说您……说您要被抓起来了。”
李牧尘正在擦拭神像,闻言回头,微微一笑:“赵居士,谣言止于智者。”
“可那些文件……”
“不过是几张纸。”李牧尘放下抹布,走到供桌前,手指轻抚那些红头文件,“他们想用规矩框住道观,用条文定义修行。却不知……”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殿内无风,但那些文件忽然哗啦作响,纸页自动翻动。最上面那份《整改通知书》飘然而起,悬在半空。
赵德胜瞪大眼睛。
只见纸上那些打印的字迹,竟开始缓缓褪色、模糊,就像被无形的橡皮擦去。不过数息,整张纸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鲜红的公章还印在那里。
然后,连公章也渐渐淡去。
白纸飘然落下,李牧尘伸手接住。
“你看,”他将白纸递给赵德胜,“规矩是人定的,就能被人抹去。而道……”
他指向殿外的古柏、远山、暮色中的流云:“在那里,不增不减,不生不灭。”
赵德胜捧着那张空白纸,手在发抖。
“回去吧,赵居士。”李牧尘拍拍他肩膀,“告诉他们,五天后那个会,贫道会去。让他们把该请的人都请上,把该说的话都备好。”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
“既然他们要讲规矩,那贫道就陪他们,好好讲讲这天地的规矩。”
赵德胜下山时,天已黑透。
他回头望去,山巅的道观在夜色中,只余一点昏黄的灯火。
那灯火在浓重的黑暗里,微弱却坚定,仿佛永不熄灭。
老人忽然想起李牧尘最后那句话——“天地的规矩”。
他不懂什么是天地的规矩。
但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几张纸、几条规定就能框住的。
就像那座山,那个观,那个人。
千百年来,一直在那里。
风雨不改,刀笔不伤。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镇上的喧嚣——那里,人们还在讨论着开发、投资、分红。
而山上,只有一灯如豆,寂静如古。
赵德胜紧了紧衣襟,加快脚步。
五天后,县城。
那场会,注定不会平静。